有的人承受不住恐懼,從甲板邊緣縱身跳下,砸進海里濺起巨大的水花。
有人雙手脫力,在淒厲的尖叫聲中順著甲板滑入海中,瞬間被黑色的浪潮吞沒。
海面上,到處漂浮著落海者的呼救聲。此起彼伏,持續不斷。
有人在冰冷的海水中拼命划水,試圖朝最近的救生艇游去。但大多數救生艇己經滿員,水手們不敢讓人爬上來,只能把木槳伸過去。
“抓住了!抓緊!”
更多的人在水裡掙扎。冰冷的海水迅速帶走他們的體溫,動作越來越慢,呼救聲越來越弱。最終,他們停止了動彈,隨著海浪浮沉。
此時,大和丸號的船頭最後向上翹了一下,似乎再也支撐不住。
巨大的鋼鐵身軀失去所有支撐,開始加速下墜。
海水瘋狂灌入艦橋。玻璃窗在恐怖的水壓下接連炸裂。
幾秒鐘後,船頭徹底沒入海面。只剩一截折斷的煙囪殘端在水面上停留了片刻,隨即被無盡的黑水吞沒。
海面上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周圍漂浮的木板殘骸、救生圈,以及那些還在掙扎的落海者,全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捲入海底。
一切歸於死寂。只剩海浪拍打的聲音。
大島平八郎站在救生艇中央。他抓住橫木,穩住身形,面對著周圍幾艘救生艇上絕望的人群,提高嗓音。
“諸位,安靜!”
聲音在空曠的海面上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軍令威壓。
“這裡距離釜山港不過一個多小時航程!半島的援軍很快就會抵達!在此之前,所有人待在救生艇上,保持秩序!誰都不要亂動!我們會獲救的!”
這番話起到了作用。人群中的哭喊聲減弱了不少。
但天色沒有好轉。陰雲越聚越厚,氣壓低得讓人胸悶。海浪的起伏幅度明顯比剛才更高了。
救生艇在湧浪中顛簸。為了保持艇身平衡,眾人各自調整坐姿。
九條綾子動了。她向旁邊挪了半個身位,坐到了陳適身側。距離極近,兩人之間只隔著一拳的空隙。
這個挪動幅度不大,但她並沒有避嫌,在擁擠的救生艇上,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向旁邊的一名憲兵要了一條幹毛毯。轉過身,動作極其自然地遞給陳適。
陳適伸手接過。兩人都沒有說話。
九條信武縮在艇尾的角落裡。身上裹著管家田中脫給他的外套。他目睹了妻子挪位的全過程。
雙手在毯子底下攥成拳頭。骨節凸起,皮肉繃緊。他沒有發作,只是默默低下頭,盯著腳底的積水。
石田光實也跟著挪了位置。他擠到陳適的另一側坐下,動作很輕,生怕惹人反感。
劫後餘生,他的臉色緩和了許多。抬手推了推鼻樑上歪掉的眼鏡,主動開口搭話。
“還好,這一次還是沒有事情啊。”石田光實語氣裡透著慶幸,“果然有武田君的地方,就能夠逢凶化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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