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陳適表功。
“想要重新開採,又得重新安排人手。那個小島,之前送過去上千號勞工。上個月接到的回覆說,那邊己經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半死不活,得重新運人過去。”
他說這話時,語氣極其平淡。就像在談論一筆普通的運輸損耗,沒有任何對生命的敬畏。
壓抑了幾個小時的恐懼找到了出口,虛脫感讓他的口風比平時鬆得多。
“好在他們都是些耗材,也不花錢。”石田光實繼續說道,“死了再送一批就是。我管著那麼多鐵路支線,從各地往港口運人,也就是多發幾列悶罐車的事。”
他眼中閃過一絲生意人特有的算計與得意。
“而且我還能憑著這個機會,成功跟上面的人攀交。無本萬利的生意。大本營那些將軍需要勞工,我石田手裡有的是路線和車廂。這趟貨沒了,下一趟我還是能賺回來。”
不知不覺間,他吐出了不少屬於灰色合作的內幕。
陳適靠在艇弦上。表情與先前沒有任何區別,依舊平淡、從容。
但他心裡的溫度,己經降至絕對冰點。
上千號勞工,死得差不多了。耗材……
這幾個詞在他的腦海中過了一遍。
他原本打算留著石田光實。這個人膽小、自私、容易控制。未來在某些場合,或許還能派上用場。
但現在,這個打算被徹底推翻。
橡膠島本就是海軍的騙局。島上的勞工遲早會被滅口銷燬證據。
這些人都有死無生。
陳適緩緩眯起眼睛。抬起右手,在石田光實的肩膀上拍了兩下。
動作很輕。像是一種上位者的安撫。
石田光實沒有任何警覺,反而因為這個動作倍感安心。他連連點頭,嘴裡還在唸叨:“還好有武田君啊,逢凶化吉……”
石田光實忽然環視了一圈救生艇,皺起眉頭。
“奇怪,野田將軍呢?怎麼沒有看到他?”
沒有人回答他。
宮庶坐在艇尾不遠處。視線一首沒有離開陳適。
他看到了陳適拍石田光實肩膀的動作,注意到了手掌落下的角度和力度,以及陳適嘴角那抹極淡的笑意。
宮庶太瞭解自己的老闆了。
越是這種平淡的表情,越是殺意沸騰的時刻。老闆的殺意從來不寫在臉上,而是壓在骨頭裡。
那輕輕一拍,他讀懂了沒說出口的潛臺詞。
宮庶收回視線,不動聲色地偏過頭,對著郭騎雲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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