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沛縣縣府後院的院落裡亮起了昏黃的燈籠,將青磚地面映得忽明忽暗。
段羽的居所被安排在最深處的正房,院落內外皆有玄甲士兵肅立值守,連風吹過枝葉的聲響都顯得格外清晰。
甘梅端著溫熱的食盒,腳步輕得像一片羽毛,走到正房門口時,手心己沁出細汗。
白日里“涼王”二字帶來的震撼尚未消散,此刻要獨自服侍這位傳說中的人物,她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進。”屋內傳來段羽清淡的聲音,沒有半分波瀾。
甘梅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房門。屋內陳設簡潔,一張梨花木桌案靠在窗邊,段羽正坐在桌旁翻閱著一卷竹簡,玄色錦袍的衣襬垂落在腳邊,襯得他周身氣質愈發清冷。
她不敢多看,垂著頭將食盒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取出裡面的幾樣小菜——一碟醬牛肉,一盤清炒時蔬,還有一碗溫熱的粟米羹。
這些都是她按照後廚管事的吩咐準備的,簡單卻精緻。
“放下吧。”段羽沒有抬頭,目光依舊落在竹簡上。
“是。”甘梅低聲應道,放下碗筷後,便拘謹地站在一旁,雙手緊張地攥著衣角。
她能感覺到段羽的目光偶爾從竹簡上移開,落在她身上時,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銳利,讓她渾身都不自在。
段羽慢條斯理地用餐,動作優雅沉穩,沒有一絲聲響。
屋內靜得可怕,只有他偶爾翻動竹簡的沙沙聲,和碗筷輕微碰撞的脆響。
甘梅垂著頭,目光落在自己粗糙的指尖上,腦海裡又浮現出段柳青白天說的話,臉頰一陣發燙,又一陣泛白。
片刻後,段羽放下碗筷。甘梅立刻上前,麻利地收拾起食具,剛要轉身退出去,就聽到段羽開口:“備水,沐浴。”
“是。”她的聲音微微發顫,應下後快步退出了房間,快步朝著後院的浴房走去。
後廚的僕役早己備好熱水,她只需將熱水倒進浴桶,再撒上一些安神的草藥。
等一切準備妥當,她又回到正房,低聲稟報:“王上,沐浴的水己備好。”
段羽合上竹簡,起身朝著浴房走去。
甘梅跟在他身後,心裡愈發慌亂。她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
在來縣府的路上,段柳青己經隱晦地提醒過她,身為被“收下”的人,服侍主子沐浴、侍寢,都是分內之事。
浴房內水汽氤氳,溫熱的水汽模糊了視線。
段羽褪去錦袍,露出線條流暢卻佈滿疤痕的脊背,那些深淺不一的疤痕,都是征戰沙場留下的印記,看得甘梅心頭一顫。
她連忙低下頭,上前想要為他擦拭身體,卻被段羽抬手製止了。
“你出去候著。”
甘梅愣了一下,隨即連忙應道:“是。”
她如蒙大赦般退出浴房,靠在門外的廊柱上,大口地喘著氣。
溫熱的水汽似乎還殘留在鼻尖,混雜著段羽身上淡淡的墨香與草藥味,讓她的心跳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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