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思悅回到谷地的時候,灰尾正站在入口處等她。
銀白色的天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那頭編成粗辮子的頭髮鍍了一層柔和的亮邊。
她的尾巴垂著,沒有夾緊也沒有揚起。
耳朵微微向前轉,像是確認來的人是誰,然後她讓開了一步,側過身,做了一個“進來”的手勢。
悠思悅走進去的時候,谷地裡的獸人們都在看著她。
有的站在屋子門口,有的蹲在牆根下,還有幾個爬到屋脊上,俯著身子,手搭在額頭上眯著眼。
他們的尾巴都垂著,沒有晃動,但耳朵都朝她的方向豎著。
她走過的時候,有兩個年輕的獸人從路邊站起來,遠遠地朝她彎了一下腰。
她朝他們點了點頭,沒有停下腳步,繼續走向灰尾的屋子。
掀開門簾進去的時候,灰尾己經坐在火塘旁邊了,手裡拿著那根骨針和獸筋,正在縫一張皮子,看到她進來就放下了。
她抬頭看著悠思悅,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
這一次她的語速很慢,像是在用她能想到的最簡單的詞拼湊一句話。悠思悅依然一個字都聽不懂,但歸墟翻譯過來的那一瞬間,她的步子頓了一下。
灰尾說的是:“銀霜停了。神睡了。你是把它帶走了,是嗎。”
悠思悅在火塘對面坐下來,想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她沒打算瞞,這件事也瞞不住。
整個谷地的人都親眼看著銀霜在天上倒捲回來,又親眼看著它們滲入地底消失不見。
他們可能沒看到她具體做了什麼,但他們知道是她做的。
灰尾看著她,那雙淺色的瞳孔裡映著火塘暗紅色的光。
她沉默了很久,然後低下頭繼續縫那張皮子,沒有再問。
她沒有道謝,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縫著手裡那張皮子,像是在消化一件太大了的事情。
悠思悅在谷地裡多待了三天。
她幫灰尾修了屋頂上漏風的一角,幫一個年輕獸人把他家門前塌了的石階重新壘好。
又幫另一個獸人把他磨斷了的骨針續上了一根新的。
她在谷地邊緣的空地上坐了一個下午,把殘留在空氣裡最後幾縷銀白色的碎光吸進了空間。
收完之後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感覺到空間裡那片銀白色的湖泊又擴大了一圈,湖面上泛著的細光更亮了。
第三天傍晚,她坐在谷地邊緣的一塊石頭上,看著遠處那道合攏了溝壑的地平線。
銀白色的天光正在慢慢變暗,像是一盞燈被一點點擰小。
風還是涼的,但比之前溫和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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