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丹霞峰又住了半個月。日子過得很慢，像老槐樹的影子在青石板上緩緩移動。
每天早起幫葉清晾曬草藥，午後在院子裡喝茶，傍晚沿著山路走一段。
看看遠處被晚霞染成暖色的山巒，像是把所有還沒說完的話都慢慢說完了。
她去看了一次母親。母親正在菜地邊上翻土，衣袖捲到肘彎，動作利落。
她走過去蹲在田埂邊上，看著母親把一塊土疙瘩敲碎，那動作平穩有力。
像她從前做過的無數次一樣。她蹲了一會兒，開口說了一句：“娘，我要走了。”
母親的手沒有停，把敲碎的土撥平，才首起腰來看了她一眼：“這次去哪？”
“去別的地方看看，還有很多路沒走完。”
母親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手裡的鋤頭放下，走到田埂邊上來，在她旁邊蹲下：
“當初木子磊來提親的時候，你外公不在，你外婆也不在了，我自己做的決定。
那時候覺得有人陪著走一段路，比一個人走要好。”
她說著，伸手拔掉田埂邊上一根新冒出來的野草，把那根野草在指間轉了一圈。
然後扔到一邊，“後來發現走錯了。但走錯了也是自己走出來的路。”
她看著母親的側臉。母親的面容和以前一樣清冷。
但嘴角的弧度比之前柔和了一些，像是說話的語氣也和那些被埋在土裡的碎石一樣，終於被翻出來曬到了太陽。
母親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看了她一眼：“你跟那個歸墟一起走？”
“嗯。”
母親點了點頭，沒有說“他對你好不好”，也沒有說“你什麼時候回來”。
她只是轉身走回菜地，彎腰撿起鋤頭，繼續翻她還沒翻完的土。
走了兩步之後她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走了跟我說一聲。”
“好。”
她回到院子裡的時候，葉清正坐在石桌旁邊翻一本丹方冊子。
她在葉清對面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是溫的，帶著一股清淡的花香，像是專門為她晾的。
她喝了一口，然後說：“師姐，我明天走。”
葉清翻冊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翻了一頁，語氣和平時一樣平穩：“路遠不遠？”
“不知道。可能遠，也可能不遠。”
葉清合上冊子，看了她一眼：“那到了地方，託人帶個信回來。不用多寫，就說到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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