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富貴蹲在凳子上,屁股只坐了一半。
兩隻手在膝蓋上搓了兩下,聲音壓得低低的:
“三叔,大茂跟婁家那姑娘的事,我想聽聽您的意思。”
劉海中正站在堂屋門口,懷裡抱著念中。
念中己經困了,腦袋歪在他肩膀上,眼皮打架,嘴裡還含著一塊糖,腮幫子鼓鼓的。
劉海中一邊顛著哄她,一邊側過頭來插了一嘴:“富貴,兒孫自有兒孫福,你操心也沒用。不是跟婁家那個庶出的女兒婁曉娥定了嗎?依我看,找個時間把事兒辦了比什麼都合適。”
劉海中說得隨意,在他看來,婁振華雖然成分敏感,但私股己經買斷了,現在是個“愛國實業家”,許大茂娶他女兒,不算高攀,也不算低就。
再說許富貴精了一輩子,能讓他兒子吃虧?
不可能!!!
但劉國清聽到“婁曉娥”三個字,端著茶杯的手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眉頭跟著皺了一瞬,很快又鬆開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腦子裡轉得飛快。
婁曉娥。這個名字他不陌生。
前世看過的那些東西里,這女人後來成了許大茂的媳婦,過了幾年安生日子,最終因為時代浪潮下的一些事,許大茂舉報了自己的岳父,夫妻反目,家破人散。
那是特殊時期特有的生態——父子反目、夫妻成仇、兄弟鬩牆,在那些年不算新聞。
但那是原來的路數。
現在的許大茂不是那個在軋鋼廠混日子的放映員了,他是宣傳科的幹事,雖然級別不高,但在第三軋鋼廠也算站穩了腳跟。
許富貴也不是那個只會放電影的拉洋片師傅了,他是紅星電影院的副院長,手裡有人脈有資源。
婁振華的私股己經買斷了,婁家名義上不再跟工廠有任何牽連,可實際上婁半城的人脈還在、資源還在。
當年婁振華能夠買軍閥混年,戰火紛飛的年代依舊挺立,靠的不光是錢,還有腦子。
劉國清把茶杯放下,目光從杯沿上方看著許富貴。
他在心裡把這件事重新掂了掂。
許大茂跟婁曉娥結婚,在現在這個節點上看,對許家不是壞事。
婁家雖然成分敏感,但己經完成了公私合營,私股買斷後婁振華在明面上就是個普通老人。
可實際上,他那張關係網還在,跟上海、天津、香江那邊都有聯絡。
許大茂要是娶了婁曉娥,就等於搭上了這張網。
但問題也在這兒。
婁振華以前是資本家,這個身份就像一道陳年舊疤,平時看不出來,一到變天的時候就又紅又腫。
建國後經過幾次運動,資本家的日子不好過,但還沒到最不好過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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