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富貴被說中了心思,也不掩飾,點了點頭:
“三叔,我確實是這個意思。大茂是我兒子,我不能讓他走岔了路。”
劉國清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想了想,說了一句:“其他不說,一旦大茂跟婁家結婚,在仕途上,很可能就釘死了。如果大茂這輩子只想安於現狀,倒也無所謂。”
他頓了頓,看著許富貴那張己經繃起來的臉,繼續說下去,
“大家都想改變命運,其實上升通道很窄。要麼從一開始就出身非凡,要麼就像我一樣拿命去拼。”
這話說得不重,但許富貴聽得後背發緊。他想起劉國清的履歷——1942年參加革命,從獨立團打到西兵團,從越南打到朝鮮,身上的傷疤能湊出一幅地圖。
那是拿命換來的晉升,不是靠關係、不是靠運氣。
許大茂走不了這條路,他沒有那個膽魄,也沒有那個機會。
劉國清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語氣隨意了些,但話裡的意思一點沒松:“富貴,你要是問我怎麼看,我只能告訴你一個判斷——許大茂這輩子,上限就在那兒擺著了。
除非他能有超乎尋常的際遇,但這東西可遇不可求。
你要是覺得他能靠自己的本事往上走,你就讓他按自己的路去走。
你要是覺得他走不遠,那婁家這門親事就是他的底牌。”
他說到這兒停了一下,目光在許富貴臉上停了兩秒,
“有些事,點到為止就好了。能幫的我己經幫了,該看的我也替你看過了。剩下的,你自己拿主意。”
許富貴坐在那兒,手指在膝蓋上蜷了蜷。他沒再問了,站起來朝劉國清鞠了一躬,又朝楊秀芹點了點頭,拉著許大茂出了堂屋。
許大茂跟在後頭,走的時候回頭看了劉國清一眼,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父子倆一前一後出了院門,進了自家屋。
門關上,許富貴在桌邊坐下來,許大茂站在門口,背靠著門板,兩手插在褲兜裡,低著頭不說話。
屋裡安靜了幾秒。
許富貴點了根菸,抽了兩口,把煙霧吐出來,才開口:“大茂,你覺得你能走到什麼地步?”
許大茂抬起頭,看了他爹一眼:“爸,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問你,就憑你自己,在這個軋鋼廠或者其他地方,你覺得你能走多遠?”
許大茂沒接話。
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在宣傳科幹了兩年多,跟他一批進來的幾個幹事,有的己經提了副科長,有的調去了更重要的崗位,他還蹲在原來的位置上寫稿子、放電影、組織活動。
活兒幹得不差,可每次提拔都輪不到他。
不是他不夠努力,是名額就那麼幾個,排隊的人比他多得多。
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劉國清對院裡人做的己經夠多了,他們對此是有自知之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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