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偉聽著劉國清的發言,心裡頭那股子敬佩勁兒跟開了鍋的水似的,咕嘟咕嘟往上冒,壓都壓不住。
他端著茶壺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在劉國清臉上掃了幾個來回,越看越覺得自己像個新兵蛋子。
他孃的,這才多少年?
當年在晉西北那會兒,這小子剛去獨立團當參謀,說話還帶點學生腔,他丁偉那時候己經是團長了,在太行山摸爬滾打了好幾年,看劉國清那眼神跟看後輩差不多。
後來這小子一步一步往上走,從參謀幹到營長,從營長幹到副師長,他還覺得正常——有陳旅長罩著,出不了什麼大錯。
可誰能想到,他轉業到地方之後,反倒比在部隊折騰得還猛?
丁偉在腦子裡過了一圈自己認識的這些人——孔捷那二愣子,在東北蹲了那麼多年,到現在還是個軍長,雖說手裡有兵,可那兵是國家的,又不是他孔家的。
趙剛更別提了,在總參當了個政工幹部,天天開會寫材料,看著風光,實際上憋屈得很,他自己都說“坐辦公室比打仗累”。
也就李雲龍稍微能看一點,閩省軍區副司令員,中將,聽著唬人,可那副司令員怎麼來的?
金門炮戰那仗要不是劉國清在背後替他盤算,替他擦屁股,他現在還在軍長的位置上蹲著呢,說不定連軍長都保不住。
丁偉越想越覺得不是滋味。他丁偉這輩子自認沒服過幾個人,當年在晉西北,他跟李雲龍、孔捷號稱鐵三角,誰見了不得高看一眼?
可跟劉國清一比,他那些所謂的成就全成了村口老太太納的鞋底子,針腳密是密,就是上不了檯面。
冶金行業?
他丁偉連高爐長什麼樣都沒仔細看過。
一機部的盤子?
他連計劃司是幹什麼的都說不清楚。石景山二十萬工人,那是什麼概念?
他當軍長的時候手裡才幾萬人?
現在劉國清張嘴閉嘴就是“整合京津冀鋼鐵產能”,輻射津京冀三地,協調國防科委、國防工辦,這他媽是部長級別的活兒,他丁偉連邊都摸不著。
關鍵是,剛才聶政委和老旅長談的那些東西,他坐在旁邊聽了半天,硬是一個字都插不進去。
他端著茶壺坐在那兒,感覺自己就是個端茶遞水的勤務兵,級別再高也白搭。
“丁偉啊,把茶水滿上!”
陳旅長用柺杖指了指劉國清那杯茶,語氣隨意得很,跟指揮自己家警衛員似的。
丁偉正走神呢,被這一嗓子拽回來,趕緊“哎”了一聲,提著茶壺走過去,給劉國清續了水。
聶政委坐在對面,看著丁偉那副殷勤樣,嚴肅地搖了搖頭:
“小丁,看看你的老戰友,你得學啊。人家在石景山幹了幾年,成績擺在那兒,你再看看你,在鐵道兵修了幾年鐵路,回來就蹲在研究所喝茶,你就不覺得虧得慌?”
丁偉嘿嘿一笑,把茶壺放回桌上,屁股剛挨著椅子就挺首了腰桿:
“主任,您這話說的,我這不是在學嘛。您放心,我丁偉別的不行,跟上隊伍還是會的。”
陳旅長在旁邊樂了,柺杖在地上點了幾下:“主任你看嘛,這還是我帶出來的兵。雖說笨了點,但態度是端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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