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到週六晚上,劉國清才從研究所離開。
他上了車,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睛,腦子裡還在轉JO2電機的事。
絕緣材料、功率提升、標準統一,這些東西聽著不大,但放在整個工業體系裡,每一件都是硬骨頭。他在心裡過了一遍,覺得化工部那邊的事得催一催,不能等材料到位了再動。
車子到了醫院門口,他下了車,快步往住院部走。
走廊裡的燈己經亮了大半,消毒水的味道混著晚飯的飯菜味,在空氣裡飄著。
他推開病房門的時候,傅大姐正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碗粥,勺子舉在半空。陳旅長靠在床頭,頭扭向窗邊,一副不配合的樣子。
傅大姐看見劉國清進來,趕緊放下碗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又急又無奈:“國清,你來了正好。你看看你大哥,叫他吃點肉,他死活不吃。非說老百姓吃苦他吃肉,心裡過不去。”
劉國清走到床邊,低頭看了一眼那碗粥。
粥裡確實沒見什麼葷腥,就是白粥上面飄著幾片菜葉子,清淡得跟刷鍋水似的。
他在心裡罵了一聲,這老旅長,到什麼時候都改不了這個毛病。
困難時期,上面號召節衣縮食,上位都帶頭減了工資,廳級以上幹部的定量和工資都往下調了。
可問題是,你己經病成這樣了,不吃點有營養的東西怎麼扛得住?
“旅長,”劉國清在床邊坐下來,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您現在躺在醫院裡,不是在前線。老百姓吃苦,是為了國家能扛過去。您要是倒下了,誰來替老百姓扛?這碗肉,您是吃給老百姓看的。”
陳旅長扭過頭看了他一眼,那張被病痛折磨得瘦了一圈的臉上沒什麼表情,沉默了一會兒,把碗端起來,喝了一口粥。
嚼了兩下嚥下去,又喝了一口,這回比剛才快了些。
傅大姐站在旁邊,看著他把那碗粥喝完,眼眶紅了一下,但沒說什麼,接過碗轉身出去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只有牆上的鐘在走,滴答滴答的。
陳旅長靠在床頭,閉著眼睛歇了一會兒,開口了:“電器所那邊情況怎麼樣?”
“情況不錯。”劉國清把JO2電機的進度說了一遍,重點提了絕緣材料的事,“只要材料到位,他們那邊能提百分之二十的功率。到時候中小電機不用再進口了,自己就能造。”
陳旅長聽完,點了點頭:“那就好。你盯緊點,別讓材料的事拖太久。”
他說話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氣息也不夠足,每說幾個字就要歇一下。
劉國清看著他,心裡不是滋味,但臉上沒露出來,又說了幾句寬慰的話,讓他早點休息。
左部長從旁邊病房過來查房的時候,己經是後半夜了。
他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病歷夾,推門進來的時候腳步很輕,但還是把剛合上眼沒多久的陳旅長驚醒了。
測了血壓,聽了心跳,又看了看瞳孔,在病歷上寫了幾筆。
劉國清站在旁邊看著,低聲問了一句:“左部長,情況怎麼樣?”
左部長合上病歷,搖了搖頭:“不好說。這種心梗恢復期的病人,隨時可能反覆。最危險的就是頭一個月,血管不穩定,一個小波動就可能再堵。”
他頓了頓,看了劉國清一眼,“你打算今晚在這兒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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