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部長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很清楚:“心梗復發。準備搶救。”
劉國清退到牆角,站在窗簾旁邊,看著左部長和護士圍著病床忙碌。
監護儀上的線條跳動得越來越劇烈,護士在準備注射器,左部長在聽診器底下皺了眉,轉身吩咐護士調整輸液速度。
走廊裡很快傳來腳步聲。更多的醫生和護士趕來了,有人推著裝置車,有人拿著病歷夾,有人站在門口等著接應。
病房裡變得擁擠,但沒有人說話,只有監護儀的嘀嘀聲和左部長低聲下達指令的聲音。
傅大姐也趕過來了,頭髮散著,外套披在肩上,光著腳穿拖鞋,站在劉國清旁邊,兩隻手攥在一起。
她沒出聲,就那麼站著,眼睛盯著病床的方向。
劉國清站在她旁邊,沒什麼能做的。
他在這間病房裡能做的都做了——請來了左部長,安排了二十西小時監護,自己也守著沒離開。現在,剩下的不是他能左右的。
搶救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
左部長放下聽診器,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轉過身來的時候,腳步明顯有些發飄。
他看著劉國清和傅大姐,聲音沙啞得厲害:“
搶救過來了。你們這位老旅長,真是命硬。剛才那一下,心率掉到二十幾,再晚一兩分鐘,神仙也救不回來。”
傅大姐的肩膀鬆了一下,眼淚無聲地往下掉,但沒哭出聲。
她往前走了兩步,在床邊坐下來,握著陳旅長那隻還插著輸液管的手,攥著不放。
劉國清站在牆角,看著左部長那張疲憊的臉:“左部長,這次之後,能扛多久?”
左部長把手套摘下來,扔進旁邊的醫療廢物桶裡,聲音低下來:“這種身體,得放下一切工作,去粵省修養。
滬市的天氣對他不合適,粵省暖和,對心血管病人有好處。要是能好好養著,興許還能撐幾年。”
他頓了一下,“剛才那一下,等於是在鬼門關前頭走了一趟。能不能走穩,看他自己。”
劉國清送左部長出了病房,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走回床邊。
傅大姐還握著陳旅長的手,身子微微伏著,肩膀偶爾動一下,但沒有聲音。
陳旅長的眼睛慢慢睜開了。
他看了傅大姐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床尾的劉國清,嘴唇動了一下,聲音細得跟線似的:“麻袋……這一次……又讓你費心了……”
劉國清走到床邊,在傅大姐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您別說話。好好歇著。”
陳旅長閉上眼睛,又睡著了。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一些,監護儀上的曲線也恢復了正常的節奏。
天快亮的時候,傅大姐才站起來,回旁邊的病房去歇了。
劉國清沒有走,在床邊的椅子上又坐了一會兒,看著陳旅長那張瘦脫了形的臉,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左部長那句話——“要是能好好養著,興許還能撐幾年。”
他在心裡算了一筆賬,撐幾年是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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