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的鼻子酸得更厲害了。他想起自己這一輩子,算計了大半輩子,到最後什麼都沒落下;
名聲臭了,養老人也疏離了,連個說話的人都找不到。他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可現在炕上多了一個娃兒,喊他“爸”。
他想開口說一句“好”,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他不是不想認,是不敢認。
萬一這孩子將來知道他是個什麼人呢?萬一他知道他爹是為了什麼犧牲的呢?他配讓人喊爸嗎?
他蹲在那兒,沉默了好久。
這時候,門口傳來腳步聲,劉海中拉著劉念中小跑著進來:“哎呀,老易,你這這……”
他看著易中海蹲在炕邊,眼眶紅紅的,易自衛揪著他的耳朵不放,高翠站在旁邊抹眼淚,一下子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劉海中趕緊走過去,彎腰把易自衛從炕上抱起來:“我就說了,你們要是不想要自衛,就由我來養,你看看,剛回來把孩子鬧的。”
他一邊說一邊顛了顛易自衛,易自衛被顛得咯咯笑。劉海中低頭看著那張小臉,心裡頭那個美,但嘴上不饒人:“老易,不是我說你,你這一回來就鬧,像什麼話?”
七歲的劉念中站在旁邊,踮著腳看了看易自衛,又看了看易中海,然後俯下身,很是乖巧地安慰起來:“自衛,快,叫我姑姑,不哭了,不哭了哈,回頭姑姑去後院把我西哥哥的糖騙過來給你吃哈。”
易自衛聽見“糖”字,眼睛亮了,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姑姑”。劉念中被他這一喊,心裡頭那個美,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那模樣跟她媽楊秀芹一個德性。
易中海站起來,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扶住牆。他看著劉海中抱著易自衛顛來顛去,又看著劉念中蹲在旁邊逗他玩,心裡頭那個滋味,說不清楚。
劉海中把易自衛放回炕上,轉身拉著易中海走到院子裡:“老易,我跟你說幾句實在話。”
易中海跟著他走出來,站在井臺邊上。
劉海中從兜裡掏出煙,遞了一根過去,自己也點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老易,你這一走七年,你媳婦一個人在家,她容易嗎?她養個孩子,還得瞞著你,怕你知道了心裡不痛快。你倒好,一回來就罵她是婊子。你覺得你配嗎?”
易中海低著頭,沒吭聲。劉海中彈了彈菸灰,繼續說:“老易,你也是五十幾歲的人了。你這一輩子,算計來算計去,算計出什麼了?你截何大清的匯款,貼補東旭,圖什麼?圖老了有人管你。現在老天爺給你送了個兒子,你倒好,在那兒猶豫。”
易中海抬起頭,看著劉海中那張胖臉。這人以前是個夯貨,窩裡橫,嘴上沒把門。現在站在他面前,說話一套一套的,跟當年那個蹲在牆根底下抽悶煙的劉海中判若兩人。
“老易,”劉海中的聲音低了些,“你看我,以前是個官迷,做夢都想當官。後來三叔跟我說,我不適合當官,我還不服氣。現在我想明白了,我在劉家的位置,不是當官,是承上啟下。你也是一樣,你在院裡的位置,不是當一大爺,是當個實在人。你手藝好,技術硬,養個兒子,教他本事,比什麼都強。”
易中海站在井臺邊上,手裡的煙燒到了濾嘴,燙了他一下,他“嘶”了一聲,把菸頭扔了。他看著劉海中那張胖臉,想罵他幾句,罵他多管閒事,罵他站著說話不腰疼,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劉海中說得對。他這輩子,算計來算計去,算計到最後什麼都沒落下。現在老天爺送了他一個兒子,他要是再往外推,那是真的該絕戶。
他轉身走回屋裡。高翠正坐在炕邊,手裡攥著塊手絹,低著頭抹眼淚。易自衛趴在炕上玩彈珠,玩得專心致志,頭都不抬。
易中海走過去,在炕沿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高翠,對不起。”
高翠抬起頭,看著他,眼淚又下來了。易中海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這孩子,咱養著。”
高翠哭得更兇了,但嘴角是翹著的。她拉著易自衛的手,把他拽過來:“自衛,叫爸。”
易自衛抬起頭,看了易中海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玩彈珠。
易中海也不急,蹲下來,看著他玩。
他看了一會兒,伸手拿起一顆彈珠,放在易自衛面前:“你看,這樣彈,能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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