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翠抓著易中海的手臂,語無倫次地說道:“這,哎,這不是,這是我們的兒子呀!”
她轉過頭,對炕上的孩子溫柔地說:“自衛,別怕!自衛,這是你爸,就是我跟你講的……你喊一聲……”
那娃兒也懂事,看來平日裡沒少被細心照顧。他奶聲奶氣地喊了一句:“爸……爸……爸爸……”
易中海原本還激動的手,猛地一頓。
爸爸?
他這輩子從來沒有想過,居然還有人能喊自己爸爸?
他站在那兒,手還舉著,整個人像被人點了穴,動彈不得。
腦子裡嗡嗡的,一片空白。
從二十幾歲知道自己不能生育那天起,他就把“兒子”兩個字從人生裡劃掉了。
幾十年了,他在院裡看別人家的孩子,心裡頭那根刺扎著,拔不出來,也不捨得拔。
他截何大清的匯款貼補賈東旭,為的就是將來老了有人叫一聲“師傅”,喊一聲“一大爺”。
他早就不指望有人喊他“爸”,他覺得自己不配。
可現在,炕上那個小娃兒,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爸爸”。
易中海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眶紅了,但沒哭。
他的手慢慢地放下來,從半空中落到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像攥著什麼東西。
他往前邁了一步,又一步,走到炕邊,蹲下來,看著易自衛那張小臉。
娃兒不怕他,瞪著眼睛看他,還伸手去摸他的鼻子。
易中海被他摸了一下,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身子抖了一下,但沒躲。他張開嘴,聲音啞得不像他自己的:“你……你叫什麼?”
“自衛。易自衛。”娃兒咧嘴笑了,露出幾顆小米牙,又伸手去揪他的耳朵。
易中海蹲在那兒,任他揪著,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不是哭出聲的那種,是無聲地淌,順著臉上的溝壑往下流,滴在炕沿上,洇了一小塊。
這時候,高翠才斷斷續續地說出了實情:“老易,你在越南,你應該知道前幾年,我們打了一場邊境自衛反擊戰吧?”
說著說著,高翠竟然忍不住哭了起來:“在打仗之前,光安,就是三叔他們家二房的長子,劉光安啊……他當時己經是上尉,帶了幾個戰友來北平開大會,他們閩省的代表,有個姓易的,我覺著那孩子與我投緣得很。”
易中海聽完,腦袋嗡嗡響。媽的,不會吧?
“你……你跟一小年輕搞在一起?”
高翠連忙解釋:“不是!那娃兒也是剛結婚沒多久,就上戰場,我心說認個乾弟弟吧!
認了,那一仗我們贏的特別快,他是突擊隊的幹部,犧牲了,媳婦難產,生了娃兒,就是自衛娃兒,我看可憐,就,就把他養下來,反正我們也沒有孩子,我心想養著,這幾年下來,我發現這孩子特別乖!”
易中海聽完,心裡頭翻江倒海。
他不是沒聽過那場仗,越南迴來的時候,前幾年說西南那邊打得快,打得狠,打得短,沒多久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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