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這些大人提到父親過去的時候,怎麼都哭了?
好奇怪的大人。
劉明中印象中,父親也沒哭過。
唯一一次,大概就是去年,媽媽說陳伯伯去了一個非常遙遠的地方後,父親好幾天沒睡覺,夜裡把自己鎖在書房裡,每天以淚洗面。
奇怪,大人們總是這樣,明明心裡難受,卻要裝作沒事。
悲傷過後,楊秀芹抹了抹眼淚,拍了拍羅成的肩膀:“好了好了,小羅。不提了。你老師長過幾天就來,到時候你們好好聊。”
羅成點頭,趕緊張羅警衛員幫忙拿行李。
從火車站到省委機關核心區,路不遠,但蓉市的路彎彎繞繞的,巷子窄,兩邊是灰撲撲的磚牆,牆頭上爬著藤蔓,綠油油的,在風裡輕輕擺。
錦江區永興巷片區,這裡是副省級領導集中居住的場所,幾乎都是獨門小院,帶著獨立的配套後勤用房。
楊秀芹走進去的時候,心裡頭翻了一下。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青磚墁地,牆角種著一叢竹子,風一吹就沙沙響。正房三間,偏房兩間,廚房、廁所都在偏房裡,用的還是蹲坑。屋裡的傢俱是新配的,桌子、椅子、床,都是實木的,刷了清漆,沒什麼味道。楊秀芹站在堂屋中間,看著牆上那幅領袖像,心裡頭踏實了些。
東西搬進去之後,羅成站在院子中間,把手裡的記錄本翻開,一條一條跟楊秀芹交代:“大姐,裴一泓同志是剛剛參加工作的大學生,他對於這次秘書的工作非常積極,所以我索性就先將他安排為臨時秘書,屬於我省委辦公廳秘書處的同志。”
他頓了頓,“還有一個機要處的機要通訊員,這個需要等劉書記到位後,自己挑選。”
“還有隨身警衛,是來自公安廳警衛處的,但滇省那邊的秦繼偉司令員打過電話來,說警衛員他過幾天會帶一個過來。”
“另外就是專職司機這個也得等劉書記來了再挑選。
還有......我們收到了首鋼那邊的電報,說劉書記帶了一位炊事員,不知道來了沒有?”
楊秀芹聞言,轉頭看向何大清:“大清,這樣,你跟羅秘書去一趟省委辦公廳行政處後勤科做個登記。”
何大清點點頭,他也是在首鋼機關工作過的,自己的崗位歸屬哪個處室,他心裡有數。
這次劉海中請求他過來,那簡首就是上天給他何家再次改命的幾乎。
別的不說,他這一輩,還有柱子這一輩,甚至雨水都是享受過恩澤的,但階級是有壁壘的,哪怕是為了自己的孫子,他也得來啊。
副部級,尤其是二叔這樣的封疆大吏,那簡首就是上天對他的一次賞賜,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答應了下來,要是不答應那才是真的傻子。
等何大清跟著裴一泓走後,楊秀芹這才有時間靜下來看看這個院子。
她站在院子中間,看著角落裡那叢竹子,又看了看遠處灰濛濛的天空。
她在心裡想,國清來了,這個家就安了。
幾天後,蓉市火車站。
劉國清從車廂裡走下來,腳踩在月臺上,抬頭看了看天。
芙蓉市的天跟渝市差不多,灰濛濛的,像籠著一層薄霧。
但空氣裡的味道不一樣,渝市是江水味兒,蓉市是泥土味兒,混著一點槐花的香氣,淡淡的,在鼻尖繞一下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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