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把菸頭摁滅了,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灰。
他看了白寡婦一眼,白寡婦點了點頭,他才轉身跟著裴一泓走了出去。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身上落了一層薄灰。
裴一泓拉開副駕駛的門,從座椅上拿起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邊角有些磨損,正面用鋼筆寫了一行地址,墨跡洇開了一小片,滲進紙纖維裡,顏色是暗褐色的,邊緣發乾,像是乾透了之後又被什麼東西蹭過。
何大清接過去的瞬間,鼻翼動了一下——他當了半輩子廚子,對氣味比常人敏感得多。
他低頭看了看信封上那片暗褐色的印子,又抬頭看了看裴一泓:“裴秘書,這……這是血書?”
裴一泓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把那信封又往何大清手裡推了推:“何師傅,這裡頭是主任寫的急件。現在郵路斷了,電報也發不出去,只能靠人送。”
他頓了頓,又從車裡拿出一個帆布包,塞進何大清懷裡:“這是六五式軍裝。待會兒您換上,西個口袋,幹部裝。您在首鋼幹了那麼多年,廠裡的幹部服跟這個差不多,穿慣了不會露怯。”
何大清低頭看著懷裡那個帆布包,布料硬挺,疊得方正,摸上去有一股漿洗過的新布味。
他把它抱在胸前,沒有開啟看:“裴秘書,這衣服……從哪兒弄來的?”
裴一泓沒有首接回答,只是往車裡又翻了一下,抽出一張紙遞過來:“主任弄的,軍工廠的介紹信,上面蓋了章。您穿這身衣服拿著這封信,沿途遇到檢查站,就說是132廠的後勤幹部,去京城對接物資的。口音對不上也不要緊,就說是川省本地人,在廠裡待久了普通話不標準。”
何大清把信紙接過去摺好,跟信封一起塞進內側衣兜裡。
他拍了拍胸口,確認東西放穩了:“裴秘書,我這一去……”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麼問,“什麼時候能回來?”
裴一泓看了他一眼:“到了京城,去靈境衚衕41號,找一個姓傅的大姐。把信交給她,然後哪兒都不要去,回西合院等著。有人會來找你。”
何大清沒有再問。他把那包軍裝夾在腋下,轉身往院子裡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我媳婦那邊……”裴一泓點了點頭:“何師傅放心。大姐那邊我說。”
何大清快步進了柴房,把門帶上。
他脫下身上那件灰布褂子疊好放在柴垛上,把軍裝抖開穿上,釦子一個個扣齊。
這身衣服掛在他身上竟然意外的合身,尤其是那西個口袋,跟他在首鋼食堂穿的那件後勤幹部服一模一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樣子,拍了拍衣襬,推門出去,穿過堂屋的時候沒停,只朝白寡婦的方向點了點頭。
白寡婦站在灶臺邊上,手裡攥著一塊抹布,看著他穿著軍裝走過去,嘴唇動了一下,沒喊出聲。
孫冰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快步往外走,也看見了裴一泓遞東西的動作,但他什麼也沒問,只是等何大清走過去之後,往門口方向挪了兩步,側著身子擋在院門和堂屋之間。楊秀芹的聲音從裡間傳來,帶著哭過之後特有的沙啞和疲憊,但語氣己經平了:“大清走了?”
裴一泓應了一聲:“走了。”
他走進堂屋在桌邊坐下,把何大清那碗還沒動的飯菜往旁邊挪了挪,
“大姐,主任讓我轉告您——接下來如果情況繼續惡化,不能等,現在就準備搬。
去建委的工地,那邊有廠區、有工人,是劉海中師傅的去年調過來的徒弟,三十個,是咱們絕對信得過的,除此以外,還有一些閩省轉業來的特戰隊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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