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中點了點頭,沒再爭。
左家塢公社的場院裡,幾棵老槐樹的葉子己經落乾淨了,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晃著。
劉正中蹲在井臺邊上,手裡攥著一根草莖,在地上劃了幾道,像是在畫什麼,又像是在想什麼。
趙立春蹲在他旁邊,方哥坐在門檻上,三個人圍著一堆曬乾的紅薯幹,誰也沒動。
“我準備去參軍了。”劉正中把草莖一扔,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來。
趙立春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你也要走?”
“不是‘也’,是我該走了。”劉正中的語氣平淡得很,“我在這邊待了一年多了,水電站也建起來了,幾個大隊的工分制度也理順了。立春,你也該去公社當副書記了,方哥在這兒看著,我放心。”
趙立春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知道劉正中的脾氣,這人說話做事向來乾脆,決定了就不會改。
“我去東北。那邊局勢緊張,老毛子陳兵百萬,遲早要出事。”劉正中拍了拍趙立春的肩膀,“你在這兒好好幹,以後有的是機會。”
趙立春還想說什麼,場院門口傳來一個聲音,又穩又沉,帶著點長途跋涉之後的沙啞:“正中,你要去當兵?”
幾人轉過頭,看見秦繼偉站在門口。
這位曾經威震天下的十五軍千歲軍的軍長,滇省軍區的司令員,如今也成了個老農。
原本他是可以去石景山某個工廠任副廠長的,但是他選擇來了左家塢。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褂子,袖口挽到胳膊肘,腳上是一雙舊布鞋,鞋幫子歪著。
整個人比上次見面時瘦了一圈,顴骨凸出來,但腰桿還是那麼首,站在那兒,像一棵被風吹歪了又自己正過來的樹。
秦繼偉走進來,在井臺邊蹲下,看著劉正中:“去東北?那邊最近不安穩。”
儘管不在軍隊,可是他跟李雲龍一樣,時刻關心著局勢!!
“我知道。”劉正中也在他旁邊蹲下來,“就是因為不安穩才去。”
秦繼偉沉默了一會兒,從兜裡掏出煙,點上一根,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他想起自己在西南的那些日子,想起那些被帶走的同志,想起自己妻子還在滇省,不知道怎麼樣了。
他是被二先生保下來的,安排到了唐山,隱姓埋名,安安靜靜地過日子。
但安靜久了,人反而會想更多。
“你爸那邊,怎麼樣?”秦繼偉問了一句,語氣隨意,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我爸在西南,還在忙攀鋼的事。秦伯伯,您放心,我收到我媽的信,說嬸嬸近期就會過來,跟您團聚。”
秦繼偉聽完,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把煙掐了,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那就好。”
十二月初,青海,焦煤廠。
風從山坳那邊灌進來,帶著煤灰和乾冷的氣味。
劉國清從焦煤廠車間裡走出來,鼻子裡吸了一上午的煤粉,他停下來擤了一下,看著灰撲撲的手帕,嘆了口氣,又疊好塞回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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