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先生喝了一口茶,連連擺手:
“不是的,我覺得你非常不容易啊。
你的情況,我還聽丁所長提起過的,甚至我還聽到二先生說起過,前幾年你的一封血書,真的挽救了不知道多少同志。”
他放下茶杯,語氣裡帶著一種經歷過風浪之後才有的沉靜。
“還有,你們家的那個老二,是叫劉河中的對吧?我的印象很深刻,他的一個舉動拯救了邢臺地區十幾萬老百姓。”
劉國清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目光在郭先生臉上停了一瞬。
他心裡翻了一下,河裡的事他當然知道。六六年邢臺地震前,劉河中檢測出了異常的地殼活動,上報了三次,三次都被壓了下來。
那會兒各地都在搞運動,沒人有心思管這些。
劉河中急得嘴上起泡,最後一個人跑到省裡去找領導,結果被那些戴紅袖章的打斷了腿,是他兒子光康揹著他,從邢臺一路走到唐山,找到了劉正中。正中透過傅大姐的關係把情況遞到了上面。
地震還是來了,七點二級,死了不少人。
但如果沒有劉河中那幾份報告,死的人會更多。
這事兒劉河中沒有跟任何人提過,他妻子段林玲也沒提過。
劉國清是後來才知道的,那時候劉河中己經養了半年的傷了。
他那二侄子向來話少,腿斷了也不吭聲,心裡頭有桿秤,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郭先生見他沒說話,又補了一句:“六十年代初期,政府就開始重視地震監測了,但真正把這事兒推到檯面上的,還是你侄子那個舉動。
錢先生有一次開會的時候說,一個地質工作者,能做出這種事,那是真正的把命豁出去了。”
劉國清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點了根菸。
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慢慢散開,他的聲音不大,像是跟自己說的:“河中那人,不擅長說話,有事就是硬幹。他斷腿的時候,一聲沒吭。
後來我問他,他說,三叔,我就是覺得該做。他說得輕描淡寫的,好像那不是什麼大事。
但他斷了條腿,從邢臺到唐山,一百多公里,趴在他兒子背上。”
郭先生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旁邊的丁偉也難得收了嬉笑的表情,把酒杯放在桌上,沒再拿起來。
郭先生又說:“還別說,我真就沒見過你的大侄子,但是我們好幾個在大西北工作的工人師傅——有七級鍛工也有八級鍛工——他們都跟我說,師傅就叫劉海中。
錢先生還多嘴問了句,那個劉海中是誰呀?哪裡人呀?能不能把他叫過來呀?
徒弟們一個個搖頭,說不能讓他來,劉海中師傅在京城的意義,絕對比在這大西北強的多。
因為他教徒弟的方法,是真用心教,而且是因材施教的。
錢先生笑道,會有這麼神奇的人嗎?那些鍛工就說,是很神奇啊,而且劉師傅有個在西南地區當大官的叔叔。
哈哈,你猜怎麼著吧,老錢立馬就說,這八成就是劉麻袋的侄子了。”
郭先生把這一切說完,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己經涼透的茶又喝了一口,語氣裡帶著一種經過歲月打磨之後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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