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們國家有政策。”
劉國清點了根菸,搖下一點車窗,讓煙散出去,“戰俘也是人,該放的放,該審的審。我們中國人不虐待俘虜,這是規矩。”
朱科夫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克羅斯夫倒是開口了,用俄語說了句什麼,朱科夫翻譯過來:“克羅斯夫說,聽弗拉基米爾團長講,您曾經是抗戰的英雄?”
劉國清笑了笑,彈了彈菸灰:“英雄談不上。打過幾年仗,殺過幾個鬼子。”
朱科夫把這話翻給克羅斯夫聽,克羅斯夫眼睛亮了,又問了一句。朱科夫翻譯:“他說,團長說您的大刀耍得很好,能文能武,喝酒也厲害。三瓶伏特加一口悶,在團裡都傳遍了。”
劉國清哈哈笑了兩聲,笑得有點大聲,把菸灰都抖到了褲子上,趕緊拍了拍。
“那是你們團長讓著我。”
這話說得隨意,但兩位工程師都笑了。氣氛鬆快了不少。
車子開了西十來分鐘,到了紅星軋鋼廠。
廠門口站著七八個人,打頭的正是楊衛國,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表情既緊張又興奮,跟等著被檢閱似的。旁邊站著幾個副廠長,再往後是技術科、後勤科的人,排成一排,站得整整齊齊。
周至柔比劉國清早到一步,提前過來打前站,這會兒站在廠門口,手裡拿著個筆記本,正跟楊衛國說著什麼。
看見劉國清的車到了,他合上本子,迎上來。
“劉書記。”他側身指了指楊衛國,“這位是紅星軋鋼廠廠長楊衛國同志。”
楊衛國上前一步,伸出手,握得有點緊,聲音裡帶著點緊張:“劉書記您好您好,歡迎您來我們廠指導工作。”
劉國清跟他握了握手,鬆開,指了指身後的朱科夫和克羅斯夫:“這位是朱科夫工程師,這位是克羅斯夫工程師。”
楊衛國趕緊又跟兩位工程師握手,握得比剛才還緊,臉上的笑堆得跟剛出鍋的饅頭似的,嘴裡唸叨著“歡迎歡迎熱烈歡迎”。朱科夫點了點頭,克羅斯夫沒說話,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劉國清的目光從楊衛國身上移開,往他身後掃了一圈。幾個副廠長,一個不認識。
技術科的,不認識。
後勤的,不認識。
然後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個角落裡。
一個人站在人群最後面,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沒有領章帽徽,但腰桿挺得筆首,兩條腿併攏,腳後跟靠在一起,標準的立正姿勢。
左手垂在身側,右手——右手垂著,但姿勢有點彆扭,像是使不上勁。
劉國清的身體頓了一下。
那張臉,他認識。
瘦了,老了,臉上多了幾道溝,但那雙眼睛沒變,亮,跟刀子似的,看人的時候不躲不閃。
王喜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