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不是我說的,我侄子說的。”
劉國清笑了笑,那笑容很自然,看不出破綻,反正什麼解釋不清楚的就推給劉河中。
“我侄子叫劉河中,在地球物理研究所工作。他在野外跑了幾年,對華北地區的地質結構有些觀察,也跟我提過一些想法。我這當叔叔的搞的是工業計劃,跟他聊多了,就記住了幾個名詞。具體的,還得靠你們專家來定。”
李善邦愣了一下。
“劉河中?我知道啊。”
他把那張草圖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手稿上輕輕叩了兩下。
“那傢伙不錯,踏實肯幹,能吃苦。一年到頭在野外跑,收集了不少第一手資料。有一回他在晉北跑了一個月,回來交的報告資料翔實,論證嚴密,我都挑不出毛病。原來他是你侄子?”
劉國清攤了攤手,作無奈狀:“李教授,您可千萬別在他面前提我。那小子個性強,不想讓他覺得是靠關係進來的。他自己折騰,折騰到哪兒算哪兒。我這當叔叔的,不攔著,也不推。”
李善邦哈哈大笑,那笑聲爽朗得很,在會客室裡迴盪。“你放心吧。在我們所,不看關係看本事。劉河中要有本事,我自然會重用。他沒本事,你是我親侄子也沒用。”
郭先生站在旁邊,一首沒怎麼插話。
等李善邦笑完了,他才開口,語氣不重,但把話題拉回了正事:“李教授,烈度分割槽的事,你回頭組織幾個人,和劉司長這邊對接。把華北地區的地震帶分佈、歷史地震記錄、地質構造情況,系統性地梳理一遍,做一個初步的分割槽方案出來。不用太細,先把框架搭起來。”
李善邦點了點頭,從帆布包裡掏出筆記本,在上面寫了幾行字。
劉國清站起來,整了整衣領,朝錢先生和郭先生各鞠了一躬——不是鞠躬,是那種略帶尊敬姿態的欠身。
“錢先生,郭先生,謝謝二位。沒有你們支援,這事推不動。”
錢先生擺了擺手,沒接這個話茬。
郭先生說了一句:“劉司長,你不用謝我們。你是為公事來的,我們也是為公事。大家都是為了國家,誰謝誰?”
會議散了。
孔鳴帶著趙總工和孫技術先走一步,回去完善設計方案。
劉國清站在力學所門口,點了根菸,慢慢抽著,腦子裡把剛才的討論過了一遍。
八度烈度設防,力學所出論證報告,李善邦的烈度表,這些事一項項落實下去,唐山第一機床廠的百年工程就有了技術保障。
他吸了口煙。
孫技術那人技術不差,就是眼界窄,只能看見自己那一畝三分地。
趙總工倒是穩重,但太穩了,穩到有點保守,還得有人在後頭推著他走。
孔鳴就不用擔心了,他的目光不限於北一機,也不限於唐山,這個人能看更遠的。
周至柔從樓裡出來,手裡抱著那個帆布麻袋,站在他旁邊。
他想說什麼,嘴張了張,又閉上了。劉國清看了他一眼,吐了口煙,問道:“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