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至柔把麻袋放在地上,雙手在褲腿上搓了搓:“司長,我今天第一次知道,地質勘察裡還有這麼多門道。以前在工專學機械,以為把機器設計好就行了。現在才知道,機器放在什麼地方,比機器本身還重要。再好的機器,放在地震帶上,一震就散,那也是白搭。”
劉國清看了他一眼,把煙掐了,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倒是沒白跟。”
周至柔臉微微紅了一下,撓了撓後腦勺,那憨樣跟劉海中有一拼。他彎腰把麻袋拎起來,跟在後頭。
車子在門口等著。劉國清上了車,靠在座椅上,眯著眼睛。他在盤算唐山建廠的事,設計院出圖紙、建築隊施工、機勘院做勘察、力學所論證,每個環節都有人盯著,每項工作都有時間節點。
還有一件事,他壓在心裡誰也沒說。
唐山大地震,十八年後的事。
那場地震,死了二十多萬人,傷了三十多萬,整個城市變成一片廢墟。他上一世在電視上看到那些畫面的時候,一個人在出租屋裡哭了一整晚。
二十多萬人,不是數字,是一個個人,一個個家庭,一個個活生生的人。他們在那天夜裡睡下了,再也沒有醒來。
他能做什麼?
他能做的就是把建廠的抗震標準提上去,把烈度設防的概念推廣開,讓更多的人知道地震不是天災,是天災加人禍。
人禍的那部分,能少一點是一點。
但不能說。說了沒人信,信了也沒人敢動。你一個計劃財務司的司長,憑什麼預測十八年後的事?憑你是穿越者?這話說出來,他劉國清就是神棍,就是散佈謠言,就是擾亂社會秩序。
所以他不能說,只能做。
他做基建、做勘察、做烈度分割槽、做抗震設防,一步一步,一個一個專案,一個一個區域,把這事推下去。
十八年後,能少死一個人都是賺的。
想到這,劉國清覺得還是不夠,於是又跑回去,請錢先生和郭先生,要是這設防烈度的事情確定下來,務必要向上面提一下,這樣才能確保,在地震帶的基建,都能把設防烈度的問題重視起來,最好能讓建設局,以強制性規範的方式,在全國鋪開。
這兩位都不是一般人,意識到劉麻袋是那種較真的領導,他們連連點頭,也在心中記住了這位一機部計劃司的司長。
甚至倆人不約而同的有了一個想法。
將來他們研究的那個東西,基建方面的事情,能否請他來主持?或者說,官方的代表,能否請他來,因為要的就是這種較真,且具備一定理論支撐,又善於學習的官員,能夠理解他們難處的?
當然,跨部門排程的事情,他們做不到,再加上都是機密中的機密,可萬一呢?
倆人不約而同的開口道,
“也不是不行,畢竟是陳旅長的小老弟啊。”
“這樣,我先跟聶主任問問?”
“那行,我找伍德問問?”
“好,我們都問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