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娜收到簡訊的時候,正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看天花板。
房間很小,十來個平方,一張床佔了三分之一。
床是房東留下的,鐵架子,中間塌了一塊,躺上去人往下陷,翻身的時候彈簧會響。
她剛搬進來的時候睡不慣,半夜翻個身,彈簧吱嘎一聲,自己把自己吵醒。
後來習慣了。
人什麼都能習慣。
窗戶朝北,下午照不到太陽,但熱氣從牆壁裡滲出來,悶得人喘不上氣。
電風扇轉著,葉片上積了灰,吹出來的風帶著一股塑膠味。
手機震了。
她側過身,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
“您尾號6291的賬戶於9月XX日15:07收到轉賬4284.00元,餘額4301.22元。”
四千二百八十四。
她看了一遍。沒有反覆開啟關上,沒有像孟翠翠那樣確認了又確認。
她只看了一遍,然後把手機放回枕頭底下。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片變了形的雲。
她盯著那塊水漬,眼睛沒有聚焦。
水漬旁邊有一道細長的裂縫,從燈座的位置一直延伸到牆角,像一條幹涸的河。
搬進來的時候裂縫就在了,一個月時間,好像又長了一點。
四千二。
她從深圳回來的時候,身上剩了一百七十塊錢。
一百七是火車票找零剩的,硬座,坐了十四個小時,從深圳到合肥,再從合肥轉大巴到青澤縣。
大巴上她睡著了,醒來的時候脖子歪著,酸得抬不起來。
那是一個月前的事。
一個月前她還在深圳城中村的一間出租屋裡,比這間還小,六個平方,床是上下鋪,她睡上鋪。
下鋪的女孩是湖南的,在電子廠上夜班,白天睡覺,兩個人作息剛好錯開,住了半年說過的話不超過二十句。
工廠倒了,老闆跑了,三個月的工資,一分沒拿到。
廠門口貼了一張A4紙,列印的,說公司經營困難,暫停運營,欠薪問題將依法處理。
“依法處理”四個字她看了三遍,然後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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