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加上之前日結的,這個月到手超過六千了。
她以前在李建國廠裡最好的一個月,拿了兩千三。還是應發數,實發永遠是白條。
白條攢了一沓,用皮筋箍著,塞在床頭櫃的抽屜裡。
每一張上面都有李建國歪歪扭扭的簽名和一個紅手印,像是某種廉價的承諾。
那些白條現在還在抽屜裡,一分錢也沒兌過。
六千塊。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兒子的書包帶子斷了一根,用鞋帶繫著,已經湊合了兩個月。
那根鞋帶是從她自己的舊球鞋上拆下來的,白色的,系在藍書包上格外扎眼。
兒子第一天揹著去學校,回來的時候沒說話,但她注意到書包被翻過來揹著——有鞋帶的那面朝裡,貼著後背。
六歲的孩子,已經知道藏了。
校門口文具店裡那個藍色的奧特曼書包,兒子每次路過都要多看兩眼,腳步會慢下來,但從來不開口要。三十五塊。
她從來沒買過。
不是買不起,兩千三的月薪,咬咬牙也能擠出三十五。
但那兩千三是白條,白條不能去文具店買書包。白條什麼都買不了。
肉攤老闆把肉遞過來:“一斤一兩,多的不算你的,十四塊。”
孟翠翠付了錢,拎著肉和菜往家走。
塑膠袋在手腕上勒出一道紅印,肉沉甸甸的,墜著往下拽。
走到文具店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玻璃櫥窗裡,那個藍色奧特曼書包還在。
掛在最上面一排,標籤朝外,“35元”三個字用紅色馬克筆寫的,筆畫很粗。
她站在櫥窗外面,看著那個書包,看了大概十秒鐘。
陽光從側面照過來,在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影子——頭髮用一根黑皮筋扎著,T恤領口洗得發白,手裡拎著鼓鼓囊囊的塑膠袋。
然後她推門進去了。
“那個藍色的,奧特曼的,拿一個。”
店主是個戴老花鏡的大爺,踩著梯子夠了半天才摘下來。“送人啊?要不要包一下?”
“不用。”
她付了錢,把書包塞進塑膠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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