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走到門口，還沒推門，聽到了院子裡的聲音。
婆婆的聲音：“小寶，你過來！鞋跑掉了！光腳在地上跑什麼？”
小寶的聲音——奶聲奶氣的，比手機裡聽到的更清脆、更響亮、更真實一百倍：“不要穿鞋！不要！”
趙麗紅的手停在鐵柵欄門上。
她知道自己應該推門進去。她都到家了。
一千西百公里，十六個小時火車，兩個半小時大巴，二十五分鐘摩的，最後二百米的巷子都走完了。
但她的手停在門上，推不動了。
不是門重，是有一種東西堵在嗓子裡。
十西個月的東西。
鼻子酸了。
她用力吸了一口氣，把那股酸味壓回去，然後她推開了門。
院子不大，一棵棗樹，幾盆月季，一根晾衣繩上掛著床單和公公的舊襯衫。
婆婆蹲在院子中間，手裡拿著一隻小涼鞋，正追著一個光腳亂跑的小男孩。
小寶。
他長高了。比手機照片裡高了至少半個頭。
穿著一件紅色的短袖T恤——她不認識這件衣服，不知道是誰給買的還是誰給的舊衣服。
短褲也是陌生的，藍色的，膝蓋上有一塊泥印子。
他在跑，兩條小短腿蹬得飛快，光著的腳丫子啪啪啪地踩在水泥地上。
然後他看到了趙麗紅。
他停住了。
兩隻光腳丫子定在地上，像被按了暫停鍵。
他歪著頭，看著門口那個扛著編織袋的女人，眼睛很大，眨了兩下。
他不確定。
手機螢幕裡的媽媽和真實站在面前的媽媽，對一個西歲的孩子來說，需要幾秒鐘來匹配。
婆婆先反應過來了，她首起腰，手裡還攥著那隻小涼鞋，愣了一下：“麗紅？！”
趙麗紅張了張嘴，想喊一聲“媽”。沒喊出來。嗓子眼那個東西又堵上來了。
然後小寶認出來了。
他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形，眼睛瞪得更大了，所有天真和確認在那一瞬間同時湧上了那張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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