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通華副經理的辦公室在十二樓，窗外能看見開發區一片灰撲撲的廠房。他翻著星辰貿易的材料，手指在“逾期兩個月”那行字上敲了敲。
“林總，不是我不給面子。蘇小姐打過招呼，我認。但星辰的抵押物——”他推過來一份評估報告，“倉庫是租的，裝置是舊的，積壓貨在銀行眼裡是“風險資產”。按規矩，最多貸八十萬，還要追加個人擔保。”
“我要一百二十萬。”林辰說，“不是求，是談條件。”
王通華笑了，靠回椅背：“什麼條件？”
“三天後，星辰會有第一筆現款到賬，雲棲家居，約四十萬。一週後，第二筆，玩具廠B檔貨，約三十萬。兩週內，現金流回正。”林辰抽出一份檔案，“這是雲棲的意向單影印件，這是玩具廠老趙的看樣確認函。一百二十萬，分兩次放——今天放八十萬，兩週後放四十萬。利息按基準上浮三成，我認。”
王通華接過檔案，逐行看。雲棲的章是真的，老趙的簽字他也認得——那老頭在開發區做了二十年，口碑硬。
“你憑什麼確定兩週後能回正？”
“憑這個。”林辰從領口拉出玉佩，那道金痕在燈光下微微發亮，“三個月前，我被人打斷手指。踩進泥裡。玉佩碎成兩半。今天我能坐在這裡，跟您談一百二十萬。王經理，我不是來賭命的，我是來告訴您——這錢借給我，比借給那些“規矩”的大公司，更安全。”
王通華盯著那道金痕，看了很久。
他想起蘇影電話裡說的話：“王叔，這人我信。您幫一次，蘇家記情。”
他想起柳清瑤親自來銀行時，柳震山的車就停在樓下——那老頭二十年沒進過城商行的大門。
“個人擔保不要了。”他忽然說，“但我要加一條——貸款合同裡寫明，若兩週後現金流未回正，星辰貿易所有資產，包括那批乳膠枕，銀行有權直接處置。你籤不籤？”
“籤。”林辰抽出筆，“現在籤。”
筆尖劃過紙面，沙沙作響。王通華看著這個年輕人簽字時手腕的穩勁，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蘇四海第一次來這間辦公室，也是這樣的眼神——不是求，是押注，把命押在桌上，看對手敢不敢跟。
“下午三點前，八十萬到賬。”他說，“林總，祝你好運。”
星辰貿易倉庫，凌晨兩點。
老趙的叉車最後一次熄火，五千只A檔貨碼成整齊的方陣。李婷蹲在印表機前，物流單堆成小山，她眼睛熬得通紅，卻笑得露出虎牙：“林總，我學會了！雲棲的系統我整明白了！”
張姐算盤珠子打得飛快：“貨款四十萬，扣掉物流費兩萬八。質檢外包一萬二。員工加班費......淨落三十五萬七。林總，這賬我算三遍了，沒錯。”
周偉靠在貨堆上，手裡攥著雲棲的簽收單影印件，像攥著聖旨。他看著林辰蹲在角落，用溼毛巾擦臉——那年輕人三天沒睡，眼睛佈滿血絲，擦完臉卻站起來，聲音清亮：“老趙，B檔貨明天送玩具廠，樣我已經看過了，沒問題。李婷，跟單證，這批走一般貿易，別出錯。張姐，八十萬到賬後，先還銀行利息，剩下的留作週轉。”
“那C檔廢料呢？”老趙問。
“後天清。”林辰把毛巾搭在肩上，“廢品站老張頭，我談好了，三塊五一斤，現款。三千斤，一萬零五百，夠發這個月工資。”
倉庫裡安靜了一瞬。
陳建國站在門口，影子被燈光拉得很長。他看著這個年輕人，三天時間，把一盤死棋走活。不是運氣，是每一步都算到了——雲棲的面子。銀行的底線。員工計程車氣。甚至廢品站的斤兩。
“林總，”他走進來，聲音發啞，“剛才有個可疑之人在開發區轉了三圈。打聽我們的貨往哪送。錢從哪來，但我們什麼都沒告訴他。”
林辰把毛巾扔進盆裡，水濺起來，打溼了他的褲腳。他看著窗外，開發區一片漆黑，只有遠處幾盞路燈，像野獸的眼睛。
“讓他打聽。”他說，“打聽清楚了，才方便他出牌。”
他轉過身，看著倉庫裡五個人——張姐。周偉。李婷。老趙。陳建國。兩個月前，這家公司死了。今天，它活過來了。
“都去睡吧。”他說，“明天，還有硬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