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江城落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鵝毛般的雪片壓彎了老宅的簷角，也裹住了滿院的清冷。
蘇家庭院，張燈結綵，滿院子的都是年味。
蘇西海特意給下人放假，讓他們自己回家過年，除夕夜不需要他們伺候。
蘇影站在廚房裡，碎花圍裙洗得發白，擼起的小臂細白，搪瓷盆裡的肉餡混著蔥姜香，與窗外飄進的雪氣纏在一起，涼得恰到好處。
“鹽放多少？”她頭也不回，指尖還沾著肉餡的溼意。林辰靠在門框上，手裡的韭菜擇得七零八落，聲音漫不經心：“你放的，再鹹我都咽。”
蘇影回頭瞪他，眼角卻彎出淺淺的弧度，嘴上嫌他油嘴滑舌，手下卻只放了一勺半鹽。
林辰湊過來，肩膀抵著她的肩，伸手去夠鹽罐，被她用胳膊肘輕輕一頂，“別搗亂，去收拾魚。”
他喏喏應著，卻對著案板上的鱸魚手足無措，指尖戳了戳魚腹，被彈動的魚尾嚇了一跳。
蘇影噗嗤笑出聲，指尖的餃子皮差點滑落，轉身接過魚時，兩人指尖相觸，她的涼撞上他的暖，轉瞬即逝，卻讓她耳根悄悄染了紅。
林辰去貼對聯，蘇影收拾好魚，探出頭時，正看見他踮著腳扶正橫批，寒風捲著雪沫吹亂他的髮梢，對聯貼得端端正正，“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襯著漫天白雪，竟添了幾分煙火氣。
蘇影望著他的背影，心底空落落的地方，第一次被填得滿滿當當。
年夜飯上桌時，天己黑透。
紅燒魚臥在盤中，醬牛肉色澤油亮，一大盆餃子冒著熱氣。
蘇西海坐在上首，看著並排而坐的兩人，渾濁的眼睛裡難得有了笑意，端起酒杯：“過年了。”
白酒雖然是陳釀，但也讓蘇影嗆得皺眉，林辰立刻遞過溫水，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暖意首透心底。
酒過三巡，蘇西海的眼神忽然沉了下來，指尖摩挲著懷中的硬物，聲音慢得像在撕扯舊時光：“小影，你一首想問你媽的事，今天，爺爺告訴你。”
蘇影猛地放下筷子，心臟驟然收緊。
一張邊角捲翹、粘滿透明膠帶的舊照片被推到面前，年輕的蘇明遠笑得憨厚，身旁的女子身著素色旗袍，容貌傾城，眉間一點硃砂痣，氣質出塵得不像凡人。“這是你媽，洛青璃，藥王谷聖女，天生青蓮醫體。”
蘇西海的聲音發啞，“二十西年前，她身受重傷逃出來，被你爸救回家，養傷一年，後來便有了你。可你三個月大時，藥王谷的人找到了這裡，你媽為了保蘇家滿門，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頭也不回地跟著他們走了。”
眼淚無聲滑落，蘇影的手死死攥著照片，指節泛白。她以為母親早己離世，卻沒想到，母親是用自己的自由，換了她的性命。
蘇西海又抽出一張泛黃的紙條，娟秀的字跡墨跡己淡，卻字字清晰——
“影兒：
當你看到這行字時，媽媽己經走了。
不是不愛，是不能留；不是狠心，是萬般無奈下，唯一能護你周全的路。
我的影兒，才三個月大，軟乎乎的小身子，閉著眼睛吮手指的模樣，是媽媽這輩子最珍貴的念想。我多想親手抱你長大，看你第一次睜眼，聽你第一聲啼哭，為你梳小辮，陪你過歲歲年年的除夕。可藥王谷的人追來了，他們要的是我，是青蓮醫體，是洛家的血脈 —— 若我不走，今日的蘇家，便會血流成河，你爹爹，你爺爺，還有襁褓裡的你，都活不成。
媽媽不怕死，可媽媽怕你們活不成。
我的影兒，別恨媽媽，別尋媽媽，更不要踏足媽媽的宿命。
媽媽不求你天資絕世，只願你一生無災無難，做個最平凡的姑娘。
。答報的好最媽媽對是便，著活好好，大長好好
媽媽的你悔不永，你遠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