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瑤剛從秘境傳送通道跌落。
傳送的眩暈感還沒消退,鼻尖先聞到一股鐵鏽味,那種沉澱了不知多少年的、混著腐骨與泥土的腥氣。她睜開眼,瞳孔微微收縮。
荒原上插滿了斷劍。
好多好多的斷劍,粗略評估足有上萬把。從腳下延伸到灰濛濛的天際線,像一片被凍結的金屬麥田。每一把都在震顫,劍身嗡鳴,頻率各異,但合成一種奇異的和聲,像有人在遠處吹壎,又像千萬只蟲子在啃食枯木。
那聲音不大,卻往骨頭縫裡鑽,聽得人後脊發涼。
柳清瑤站起來,蒼梧劍懸在腰間,劍身也在顫,但與周圍的斷劍不同。它像是一個被朝拜者,周圍的斷劍朝它微微傾斜,劍尖指向她,像在行禮。
她邁步向前。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空曠的荒原上格外清晰。斷劍的顫鳴隨著她的腳步變化,從雜亂趨於統一,像樂隊在調音,等待指揮的棒落。
然後她感知到了殺意。
一道氣息從荒原邊緣逼近,步伐沉穩,毫不掩飾。柳清瑤的手按上劍柄,沒有回頭。
“柳清瑤。”來人出聲,聲音像砂紙磨過鐵鏽,“蕭少有請。跟我走一趟。”
她轉過身。
一個人。西十來歲的精瘦男子,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一雙三角眼透著陰鷙。地級中期。黑色勁裝,胸口繡著蕭家的銀蓮徽記,腰懸短刀。
柳清瑤的手握著蒼梧劍的劍柄。
“就你一個?”
“一個夠了。”精瘦男子冷笑,“你一個地級初期,我一個地級中期。你覺得你有勝算?”
柳清瑤沒說話。拇指推劍柄,蒼梧劍出鞘三寸。劍光一閃,雪亮的鋒芒在暗沉的荒原上格外刺目。
精瘦男子不再廢話,拔刀。
短刀出鞘,刀鋒在灰濛濛的光線下泛著冷光。他一步跨出,身形如箭,首撲柳清瑤。地級中期的全力一刀,沒有試探,沒有留手。
柳清瑤拔劍。
蒼梧劍意凝聚,與刀鋒相撞,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她退了三步,虎口發麻。地級中期的真氣渾厚,硬拼不是對手。
但她不退。
劍走輕靈,身隨劍轉。蒼梧劍訣的精髓不在硬拼,在以巧破拙。她避開正面交鋒,劍尖專挑對方手腕、肘關節、腋下這些難以防禦的位置。
精瘦男子刀法老辣,每一刀都帶著數十年的殺伐經驗。他不急不躁,不追求一擊必殺,只是步步緊逼,一點點壓縮柳清瑤的空間。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柳清瑤的額頭滲出汗珠。地級中期的真氣儲備遠超地級初期,她的劍越來越沉,呼吸越來越重。
第三十五招,精瘦男子的刀尖劃破了她的左肩。衣裳撕開一道口子,血珠滲出來,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碎石上,暗紅色的。
第西十招,她勉強架住對方一刀,被震得連退三步。虎口崩裂,血順著劍柄往下流,滴在腳下的斷劍上。
那柄斷劍鏽跡斑斑,劍身上隱約有一個字,被鐵鏽遮了大半。它插在碎石裡,只露出半截劍身,像一截枯死的樹枝。血滴落上去的瞬間,斷劍猛地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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