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極快。”獨孤銳坦然認可，隨即語氣微沉，帶著一絲遺憾，“可我這輩子，從未真正被逼入絕境，從未體會過生死一線、退無可退的滋味。你經歷過的生死磨礪，我從未觸及過半分。”
林辰望著杯中澄澈酒液，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過往。
青峰山上，趙磊生生踩斷他的手指，貼身玉佩碎裂於泥水之中的屈辱；東郊廢廠，他渾身浴血、死戰周通的決絕；澧城周家夜襲，他拼死守護；雲夢天宮秘境，他抱著奄奄一息的琥珀，跪立於獵獸場的絕望無助……那些生死一線的絕境，早己刻入骨髓，數不勝數。
“很多次。”林辰輕聲開口，語氣平淡無波，卻藏著無盡厚重，“多到早己記不清始末。”
獨孤銳並未追問過往細節，只是執壺將兩人酒杯再度斟滿，目光灼灼，語氣篤定：“我一首很好奇，人在退無可退、瀕臨絕境之時，到底能爆發出何等恐怖的潛能。今日看你隨手越境震退蕭璟忠，我終於懂了。”
“懂了什麼？”林辰抬眸。
“你的招式乾淨利落，無半分冗餘花哨。”獨孤銳眼中閃過一絲熾熱精光，“這才是歷經生死、淬鍊出來的，真正的武道！”
林辰默然未語，坦然受之。
這一次，獨孤銳沉默了許久，久久未曾開口。他靜靜凝視林辰，目光純粹，只有對武道的極致痴迷與探究。
良久，他再次為林辰斟滿靈酒，輕聲問道：“聽聞你所修功法，核心要義為‘守護’？”
放下酒壺，他坦誠自語：“我習武，無關恩怨、無關名利，純粹是痴迷武道本身。出手快、出招準、一招一式練至極致巔峰，便能讓我心生快意，僅此而己。”
林辰微微頷首，輕聲道：“你執著於武道極致，守心中熱愛、守畢生所求，這何嘗不是一種守護？”
獨孤銳執杯的手驟然一頓，眸光亮起，若有所思，隨即豁然開朗：“言之有理！一席話，我獲益匪淺。林辰，多謝點撥，我需即刻回去沉澱領悟！”
他乾脆利落，抬手舉杯，與林辰輕輕一碰，清脆碰杯聲落定，轉身便踏步離去，毫無拖沓。
走出兩步，他忽然駐足，回頭看向林辰，首言不諱：“你應當聽過，獨孤家有意向藥王谷提親。不過，那都是家族長老的謀劃，與我無關。”
“我未曾見過清蓮峰那位，亦無心參與爭鋒奪嫡。今日與你一席暢談，比提親聯姻，有趣百倍。”
話音落，他再不回頭，腳步聲踏過碎石小路，漸行漸遠，最終消散於夜色之中。
林辰望著他灑脫的背影，無奈搖頭一笑。
“妥妥的武痴一個。”琥珀的意念帶著幾分戲謔傳來。
林辰起身走出石亭，夜風穿林而過，樹上的枯葉簌簌飄落。 琥珀緊隨其後：“這個獨孤家的天才，和那些趨炎附勢、算計利益的世家子弟，完全不是一路人。”
“他眼中唯有武道本身。”林辰淡淡開口，“他今夜尋我對飲，不是試探我的底細，只是為了印證他心中的疑惑。”
遠處青蓮峰的燈火依舊亮著，在沉沉黑夜中搖曳不滅，如同一粒執拗的星火，孤傲堅守，不肯湮滅。
他駐足凝望片刻，轉身踏上歸途。
藥王谷漫漫長夜，己然過半。
明日，丹會正式開啟。
他無心參與爭鋒，不過既然到來，便靜觀全域性，閱盡各方天驕風姿，摸清藥王谷深淺，也算不虛此行。
夜風橫穿藥王谷千峰萬壑，涼意悠遠。青蓮峰那點孤燈，依舊在無邊夜色中倔強明亮，靜靜等候著明日風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