頒獎典禮的喧囂像退潮的海水，緩緩從藥王谷的山巒間散去。
林辰踩著青石板路回到偏院時，晚風裹著深秋的寒意撲面而來，吹得人神志格外清醒。
院裡那盞孤燈還亮著。
石桌上擺著一壺涼茶，柳清瑤抱劍靠在廊柱下，眼眸半闔，似乎在小憩。墨淵坐在石凳上，用一塊細布慢慢擦拭護心劍，劍身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吞吞趴在石桌中央，小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發出細微的鼾聲。
琥珀蹲在窗臺上，見林辰推門進來，金瞳一亮，縱身躍上他肩頭，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他脖頸，話語中帶著幾分調侃：“那老頭把你留了這麼久，沒給你使絆子？”
“接了他的活，不過也換了一些約定。”林辰在石凳上坐下，端起涼茶灌了一口。茶水溫熱，入口帶著淡淡的苦澀，卻讓他連日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些。
柳清瑤睜眼，目光落在他平靜的臉上：“談了什麼？”
林辰將茶室裡的對話揀重要的說了：客卿令的權責、九轉回魂草的線索、洛青璃身上的禁命鎖心咒，還有洛元衡口中那股盤踞藥王谷多年的暗流。
琥珀聽完：“看來那老頭也是扛不住了，不然不會找外援。”
墨淵指尖在劍身上輕輕敲了兩下“極北冰原極寒之地，一定很危險”，他接著道“不然藥王谷作為頂尖勢力，完全可以派人前去尋找。”
“你怎麼打算？”柳清瑤接過話題，盯著林辰。
“危險我知道。”林辰放下茶杯，“但他給出的條件，不虧。九轉回魂草在極北，正好和我楚家的封印之地是同一片區域。就算沒有他這約定，我遲早也要去。”
墨淵收劍入鞘，抬眼看向林辰：“辰哥，我陪你去闖闖。”
“先別急。”林辰擺手，“十年之約，時間還充裕，有些事情得先處理。”
琥珀甩了甩尾巴，從林辰肩上跳回窗臺。
“明日起，我去藏書閣滯留三日。”林辰站起身，“藥王谷承諾的閱覽權，不能浪費。”
夜深了，柳清瑤和墨淵己經回房休整。
林辰沒有動，目光落在遠處青蓮峰的方向。那裡有一點燈火在沉沉夜色裡倔強地亮著，像一顆釘在天幕上的釘子。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將客卿令揣進懷裡，看向琥珀吞吞：“我去一趟青蓮峰，你們守好偏院。”
“咕”，吞吞算是回應。
“就知道你坐不住。”琥珀打了個哈欠，“去吧去吧，有事傳音。”
林辰獨自出了偏院。客卿令在懷，谷中尋常禁制和卡哨對他形同虛設，一路暢通無阻。
沿著青石板路往青蓮峰的方向走，月光把山路照得發白，兩側靈藥田在夜風裡輕輕搖曳，飄來淡淡的藥香。
青蓮峰山腰有一棵古銀杏，樹冠如蓋，枝葉繁茂，月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銀。這是和蘇影約定的地方。
林辰在樹下站定，釋放一縷混沌真氣像無形的絲線探入前方暗處。片刻後，樹後轉出一道纖細身影。
蘇影換了一身淡青色的谷內弟子常服，長髮用一根木簪鬆鬆挽著，面紗己經取掉了，露出消瘦了些許的臉龐。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輪廓，比一年多前在江城分別時清減了幾分，下頜線條更分明瞭，眉眼間多了沉靜和疏離，像是被這深谷的風雪打磨過。
但那雙眼睛看著他的時候，還是和從前一樣。
兩人隔著三步的距離，誰都沒先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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