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寧聽得認真,時不時插一句嘴,問一些細枝末節的事。那些問題瑣碎得有些無聊,可白錦書一個一個地回答了,沒有半點不耐煩。
他知道,老人不是在打聽什麼。老人是在用這種方式,把他缺失的那二十多年,一點一點地補回來。
晚上七點多,白明遠起身告辭。周海寧有些捨不得,拉著白錦書的手多說了好一會兒話。最後還是吳嵐打了圓場,說“錦書過幾天再來看您”,老人才慢慢鬆了手。
白錦書走出病房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他回頭看了一眼——周海寧靠在床頭,目光還落在他身上,嘴角帶著笑,眼眶卻是紅的。
他沒有說話,轉身走了。
走廊裡的燈亮著,白慘慘的光照在地板上,反射出一層冷白色的光澤。白錦書走在前面,白明遠和吳嵐跟在後面,三人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響,沒有人說話。
車子駛出醫院的時候,白錦書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倒退的城市夜景,腦子裡空空的。
他不知道自己的回答對不對。他只知道,他不想騙那個老人。
不想讓他就連那僅有的希望都破滅。
.....
而此刻。泰安通往江城的高速公路上。
一輛黑色的轎車在夜色中疾馳,車燈在黑暗裡劃出兩道筆首的光柱。
周淺予坐在駕駛座上,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敲擊著方向盤上面的皮革。
目光落在前方被車燈照亮的路面上。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眼底藏著一絲疲憊。
今天在江城跑了一天,子公司的事處理完了,相親也相了,結果都不怎麼樣。她現在滿腦子只想著一件事——趕緊回醫院,陪在爺爺身邊。
這段時間,她幾乎把自己掰成了兩半。一半給公司,一半給爺爺。白天處理工作,晚上回醫院陪床。有時候實在太累了,就在病房的沙發上睡一覺,第二天一早再去公司。她不敢讓自己停下來,因為一停下來,腦子裡就會冒出那個念頭——爺爺快要走了。
她怕那個念頭。
車子駛下高速,拐進泰安市區。街邊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往後退,橘黃色的光透過車窗打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她把車停進醫院的停車場,拿了包,快步往住院部走。電梯到了六樓,門開了,走廊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她推開病房的門。
周海寧還沒睡,靠在床頭,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中。聽到門響,他轉過頭,看見周淺予,蒼老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爺爺,我回來了。”
周淺予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來,伸手給老人掖了掖被角。她的動作很自然,像是做過千百遍。
周海寧看著她,沒有說話。
周淺予感覺到爺爺的目光有些不對,抬起頭,看著他的臉。那張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有猶豫,有掙扎,還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
“爺爺,怎麼了?”
周海寧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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