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是說不出口。當著張浩的面，承認自己現在是個喪家之犬，承認自己被林家封殺了，承認自己在家族裡被排擠了——他說不出口。不是沒有勇氣，是那點可憐的尊嚴還在作祟。
他反口問張浩。“你呢？最近怎麼樣？”
張浩笑了笑，伸手撓了撓後腦勺。
“還行吧，正在接手家裡的生意。我爸去年退下來了，把公司交給我打理，亂七八糟的事一大堆，頭疼得很。”
他頓了一下，端起酒杯，朝李江潯舉了舉。
“以後還得靠老李你多仰仗仰仗。我後續想擴充套件江城的市場，到時候還得讓你多幫忙。”
李江潯聞言，嘴角又抽了一下。
他端起酒杯，跟張浩碰了一下，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他喝了一口，酒液從喉嚨裡滑下去，帶著一股灼燒感。
他有些後悔了。
還仰仗他……他能仰仗誰？他現在連自己都顧不過來，拿什麼去幫別人？他手上那些專案被拿走了，那些人脈一個個都不接他電話了，那些資源早就被分得七七八八了。他能幫張浩什麼？幫他介紹幾個不靠譜的關係？還是幫他踩幾個坑？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
酒館內突然安靜了。
不是慢慢的安靜，是突然的——像有人按了暫停鍵，所有嘈雜的聲音在同一時刻消失了。聊天的停了，碰杯的停了，連吧檯後面調酒師搖雪克杯的聲音都停了下來。
只聽見話筒輕輕敲擊的聲音，“咚、咚、咚”，三下，很輕，像是在試話筒有沒有用。
身旁也有人小聲說道。
“來了來了，也不知道今天要唱什麼。”
“有點期待。會不會唱《南山南》？我最喜歡的一首。”
“兄弟，你不知道吧？這裡的駐唱歌手唱歌老好聽了，我朋友推薦我來的，說是江城民謠天花板。”
“噓——別說話了，開始了。”
李江潯跟張浩都側耳聽去。
李江潯有些意外。他本來以為張浩說的“唱歌好聽”也就是那種酒吧駐唱的正常水平，沒什麼稀奇的。可現在看來，還真的有很多人都是特意來聽這個所謂的歌手唱的歌。他掃了一圈酒館裡面，幾乎所有人都在朝舞臺的方向看，有人的酒杯端到嘴邊又放下了，有人的手機螢幕暗了也沒再點亮。
這真有那麼好聽嗎？
“噓——”
他還沒來得及朝著舞臺上看去。
這個時候，吉他聲響了起來。
不是那種激烈的掃弦，是一下一下的、緩慢的分解和絃，像有人在輕輕敲門。音符一個一個地從琴箱裡蹦出來，在安靜的酒館裡迴盪，帶著一種溫柔的、不急不躁的節奏。
在場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幾乎所有人都放下了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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