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邊的風景是陰沉的。
天壓得很低，雲層厚厚地堆在一起，像是有人把一整塊灰色的布鋪在了稻城的上空。遠處的山脊被霧氣吞掉了大半，只留下模糊的輪廓，像是一幅未完成的素描。風從河對岸吹過來，帶著溼氣，吹皺了水面，也吹得岸邊的楊柳葉子一片一片地往下落。那些葉子飄在水面上，被水流帶著慢慢往下游走，像是一隻一隻很小的、無人掌舵的船。
許晴坐在河邊的石頭上，手裡捏著一罐己經喝了一半的啤酒，腿上搭著那件薄外套的下襬。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罐身，指尖被冰涼的鋁皮凍得有些發紅。風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她也沒有去撥，只是眯著眼看江面。河面上沒有太陽的倒影，只有一片灰白色的反光，晃得人眼睛發酸。
她聽到電話那頭白錦書的聲音，第一反應是疑惑。
他怎麼這個點打電話過來？
他平時不是這個時間會打電話的人，他一般都會等到晚上，等忙完了才發訊息。可現在才下午西點多，他就打了過來。許晴把啤酒罐換到左手，右手握著手機，拇指在螢幕邊緣來回蹭了蹭，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作答。最後她心想白錦書估計是問自己去哪了，便說自己還在稻城。
“還在稻城。”
可下一秒白錦書卻又繼續問道。
“具體在哪？”
許晴聞言，微微一怔。她下意識地應了一聲，說出自己在稻城的江邊公園。話出口之後，她才反應過來——自己為什麼要告訴他具體位置？她抿了抿嘴，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尖在手機殼上掐出一道淺淺的印子。
“我在稻城的江邊公園。”
許晴說完，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她握著手機，心裡冒出一個念頭。
白錦書不會是來稻城了吧？
那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她甚至輕輕嗤笑了一聲，嘴角扯了扯，又很快壓下去。她反應過來卻微微一笑，苦笑搖頭。估計是白錦書放心不下自己，就詢問一下自己在哪吧。
白錦書在泰安有他自己的事情，而且白錦書之前似乎並不知道自己的老家在這裡。況且現在告訴他，怎麼可能今天就來了呢？現在都己經下午西點多了。泰安過來只有到西點前的高鐵，後面就沒有趟次了。而且現在從泰安到稻城只有大巴，還要轉車，到了也得是晚上八九點。自己開車的話也得五六個小時。
他不可能來的。
許晴很快抹掉了自己心中這個可笑的念頭。她抬起手，把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指尖碰到耳垂時才發現自己的耳朵有些發燙。況且，現在自己跟白錦書這個關係，應該白錦書也不會過來。他把她當朋友，朋友之間打打電話就夠了，誰會大老遠跑過來呢。
不過，白錦書還是那樣，總是在自己脆弱的時候找到自己。她低下頭，看著腿上的外套下襬被風吹得一掀一掀，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酸澀。
電話那頭的白錦書聞言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應到。“嗯嗯，知道了。”
然後停頓了一下。“沒什麼事我就先掛了。”
“等一下。”
許晴突然說道。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開口，可那句話己經出來了。她的手指在手機邊緣一緊，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她只想多聽聽白錦書的聲音。這個時候好像只有白錦書能夠給她一點慰藉。
白錦書疑惑詢問。“怎麼了？”
許晴回過神來，卻又覺得自己太矯情了。她張了張嘴，那些話在喉嚨口轉了一圈，最後變成了一個很輕的、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聲音。她低著頭，下巴幾乎要埋進外套的領口裡，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我……我就是想多聽聽你的聲音。”
電話那頭的白錦書沉默了一下。
許晴見此，以為白錦書不開心了，或者覺得她太黏人了。她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攥了一把。她急忙說道。“好了，那你去忙吧。不打擾你了。”她的聲音刻意放得輕快，可尾音還是微微發顫。
。話說有沒書錦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