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前後後傷亡近百名海軍陸戰隊的代價,便在韃靼政府這邊撰取了諸多特權,還能落得一百二十萬兩白銀的賠款和等額的軍火訂單。
這樣的結果特羅·默然已經非常滿足。
真細究起來,法蘭西才是對韃靼政府的戰事中最大的贏家。
三方隊所有條款終於達成一致意見。
三方書記官將最終的條約文字譽寫清楚,分別用中文、英文和法文寫成,一式三份。
起草正式條約文字的間隙,三方代表都略略歇息了片刻。
桂良揉著太陽穴,花沙納讓人擰了條熱毛巾敷了敷臉。
李鴻章和李孟群年輕精氣足,正式條約文字起草畢,二人逐字逐句地核對條約文字,確保每一個條款都與方才議定的內容一致。
最後一份文字核對完畢,包令迎著對面四位清廷代表的倦容,壓抑住內心的喜悅,鄭重地宣佈:“《通州條約》文字已定,請諸位核對後簽字用印。”
桂良顫顫巍巍地提起毛筆,條約落款處一一簽字,又從隨員手中接過欽差大臣的關防大印,在每份文字末尾蓋上了硃紅的印記。
包令和特羅·默然也各自簽上了自己的名字,並分別蓋上了大英帝國駐華全權公使和法蘭西第二帝國太平洋艦隊司令官的印章。
條約既成,滿清與英法聯軍之間的戰事宣告結束。
簽字用印完畢,包令將條約文字收好,站起身來與四位大清代表一一握手:“希望下次見面時,我們不再是敵人。”
李鴻章微微欠身:“在下也希望大英帝國與我大清之間不再有戰事,修好結成,敦睦邦交。”隨後,英法聯軍按照條約規定,陸陸續續撤出了通州城及周邊各處陣地,往天津方向退去。一隊隊英法聯軍士兵扛著步槍和軍旗,在軍樂隊的鼓點聲中列隊開拔。
炮車麟鱗駛過通州城西的官道,炮兵們坐在炮架上和彈藥車上哼著言語口音各異的曲子。
太廟享殿,燭火幽微。
此時的太廟還不叫勞動人民文化宮,亦非喜結連理之地。
咸豐跪在列祖列宗的畫像前,雙肩塌陷,神色淒涼,龍袍下襬皺巴巴地堆在膝彎處也無心拾掇。享殿之外暮色已沉,殿內只有長明燈和幾排白燭發出的光亮。
跳動搖曳的燭火發出的光亮映在野豬皮後世子孫們一幅接一幅的韃容上,將它們韃容照得忽明忽暗。畫像中的滿清歷代皇帝一個個端坐在紫檀木的龍椅上,隔著練素俯視著這個跪在他們腳下、瘦得幾乎撐不起龍袍的不肖子孫。
咸豐登基六年,無一樂歲,沒享受過哪怕是一年的太平光景。
咸豐依稀記得登基還沒幾個月,時任廣西巡撫鄭祖琛的六百里加急就送到了養心殿的案頭。鄭祖琛在奏摺裡說,粵西潯州府桂平縣有一夥“尚弟會教匪”聚眾舉事,他起初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沒有預料到南疆邊鄙之地的這夥“尚弟會教匪”將成為他一生揮之不去的夢魘。以為大概就是什麼天地會的分支,廣西那地方山高皇帝遠,鬧點匪患也是常有的事,便沒太放在心上。
殊不知鄭祖琛這封奏摺送到他案前時,說明這夥所謂的“尚弟會教匪”,已經不是以廣西一省之力能彈壓住的了。
各地匪患,知縣壓不住方會捅到知府那裡,知府壓不住方會捅到巡撫總督那裡,巡撫總督壓不住,最後才會捅到他這個皇帝這裡。
他咸豐能知道的匪患,不可能是小打小鬧,定是已然成了大氣候。
再後來,林則徐去了、張必祿去了、向榮去了、烏蘭泰去了、賽尚阿也去了,舉國重兵進剿,收效甚微。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粵西教匪一路從紫荊山、平在山打出來,陷武宣、下蒼梧、取象州、圍桂林、入湖南、破武昌,沿江東下,席捲半壁江山。
各地告急的奏摺如雪片般飛來,不是哪座城又陷了,就是哪個大清的官員又死於賊手,哪支大清官軍又他孃的潰散了。
這還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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