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汝昭聞言心中一動。
陳阿林繼續說道:“有了這對日貿易專營權,東洋公司等於是有了一隻會下金蛋的老母雞,對日貿易的利潤多厚你又不是不知道,想不掙大錢都難,東洋公司以對倭貿易所得之利墾殖蝦夷地,兩難自解。再說了,北王殿下給五十萬銀圓,你真當東洋公司就只有這五十萬銀圓?”
李汝昭眼睛一亮,問道:“還有別的銀錢來路?”
“當然有。”陳阿林點點頭。
“我從北王那兒拿了批文之後,花旗國公使馬沙利轉頭就來找我。他們聽說咱們手裡捏著對日貿易的專營權,要在蝦夷地拓墾建港,馬沙利、金能亨立馬便出面聯絡美商,眾籌來了三十萬銀圓要入股。不過花旗佬要的股份太多,想要三成,我覺得北王肯定不會同意,直接拒絕了。馬沙利、金能亨當天就求見了北王,商談美商入股東洋公司一事。”
“三成確實太多了,最後談得如何?”李汝昭關切地追問道。
北殿和花旗國之間就拓殖蝦夷地方面有合作一事李汝昭是知情的。
去年北殿的測繪團隊就是和花旗國的測繪團隊合作,搭乘花旗國的船隻前往蝦夷地,環繞了蝦夷島一圈,並登岸對蝦夷島沿海地區進行實地測繪,選定了開拓團的登陸地點,為今年的正式拓殖蝦夷提前做了準備工作。
西洋諸國之中,對蝦夷地有濃烈興趣的國家有二。
一為沙俄,二位花旗國。
李汝昭看過很多遍北王親自撰寫出版的西洋諸國志略,對沙俄不僅沒有好感,反而厭惡非常。以目前李汝昭對東北亞各方勢力的粗淺瞭解,李汝昭本人也是更傾向於同花旗國合作,不喜和沙俄人合作。
花旗國圖財,沙俄貪地,圖財之國要比貪地之國更容易透過外交途徑交涉。
再者,沙俄在東北亞地區已經有殖民據點,在鄂霍茨克築有軍港。
在日本的時候李汝昭就聽說沙俄的俄美公司這幾年來以科學考察之名登上庫頁島的頻率越來越高,饒是如此還不滿足,三年前更是直接悍然開兵船帶兵登陸庫頁島,在庫頁島北端沿東岸建立了伊利印斯克哨所等一系列軍事據點,裂土之心昭然若揭。
在此背景下和沙俄起衝突是遲早的事,更遑論合作。
“花旗佬拿三十萬銀圓買了一成股份,以及連同捕鯨船在內的各類船隻進出我們蝦夷地港口的權利,不過作為交換我們東洋公司有優先購買花旗國捕鯨船鯨製品的權利。”
蝦夷地附近的海域是鯨魚洄游的重要通道。
由於這片海域此前捕撈程度不高,直至十九世紀上半葉,日本方以“鯨組”的形式組建專門的捕鯨船隊在蝦夷地附近的室蘭等據點展開捕鯨活動,且此時日本鯨組的捕鯨技術遠遜色於歐美捕鯨船。故現在蝦夷地附近的鯨魚場是全球為數不多的鯨魚存量可觀的大型漁場,仍有大量黑露脊鯨、抹香鯨、北太平洋露脊鯨、小鬚鯨、拜氏鯨等鯨魚種群在這片海域活動。僅1839~1909年,歐美捕鯨船在這片漁場捕獲的鯨魚保守估計就超兩萬六千頭。
美利堅捕鯨船冒著美利堅還沒有同日本幕府建立邦交關係,附近沒有任何港口可以停靠補給的巨大風險也要蜂擁進入這片海域捕鯨,足見這片海域的鯨魚存量之豐,利潤之厚。
當初他們搭乘佩裡艦隊的船隊訪日,佩裡艦隊的另一大目的就是將這十幾年來在日本附近海域捕鯨被日本江戶幕府當局扣押的美利堅船員給解救出來。
美利堅亦曾試圖在蝦夷地建立殖民據點,以方便本國的捕鯨船,只是由於在開發程度低、遠離美利堅本土的蝦夷地建設殖民據點的代價極為高昂,美利堅本身又是一個缺乏足夠人口的移民輸入地,西部尚有大片廣袤的土地尚待開發,本土居民移民到東北亞蠻荒之地的意願極低,遲遲未能在蝦夷地建立起殖民據點。故當得知北殿成立的東洋公司要在蝦夷地拓殖築港,美利堅駐華公使馬沙利和在武漢三鎮活動的美利堅商人第一時間就表現出了濃烈的興趣。
“一舉多得啊。”李汝昭撫掌道。
“鯨魚渾身都是值錢的寶,王府裡頭的燈用的就是鯨油,武漢三鎮的機器也是用鯨油潤滑,僅鯨油一項就大有賺頭。”
今時不同往日,武漢三鎮乃至長沙都建起了工廠,且工廠的數量每年呈指數級增長,對鯨魚油需求隨之與日俱增,鯨魚油在中國市場長期處於供不應求的狀態。
目前各個工廠所用的潤滑油基本全是靠進口,所費高昂。
如若能直接從美利堅捕鯨佬手裡頭買到鯨製品,乃至組建自己的捕鯨船隊借蝦夷地地利之便自捕自銷,利潤都非常豐厚,於東洋公司而言是很大的一筆收入。
“你可算是開竅了。”陳阿林笑道。
李汝昭忽又想起一樁要緊事,偏頭看向陳阿林,問道:“北王殿下撥的五十萬,加上花旗佬那三十萬,攏共八十萬銀圓的底子,少說也能置辦好幾艘像樣的大船了。你那邊購船的事辦得如何了?”陳阿林嘴角一咧,如數家珍道:“早就辦了。向法蘭西商人訂了兩艘遠洋火輪,向美利堅商人訂了一艘遠洋火輪,都是排水量千噸以上的大輪船,另外還訂購了兩艘風帆快船,排水量更是超過了兩千噸,訂的全是現船,但最快也要等明年開春才能到我們這裡交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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