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約根森後面的有荷蘭、葡萄牙、西班牙、瑞典等國的領事或代辦、各洋行的大班、船東,零零總總,合計有十幾個人,高矮胖瘦,參差不齊。
有的穿著西裝,有的還穿著以前在廣州買的長袍馬褂,也有的穿著剛剛在漢口買的漢服,顯得有些滑稽不倫不類。
這十幾個西洋小國的領事、代辦走進海關衙門的大堂,見黃勝端坐在主位上,連忙向黃勝脫帽鞠躬,態度恭敬,早沒了以前在廣州時的桀驁不馴之色。
黃勝沒有起身,只是微微頷首,算是還禮。
黃勝的目光掃過這些洋人,見沒有主要肇事國英國的代表到場,黃勝有些不悅。
英吉利鬼佬還是一如既往地將這些小國代表推上前,自己則退居幕後,並不願意出面。
收回目光後,黃勝向眼前的這些西洋小國領事、代辦轉達了彭剛的意思:“諸位不遠萬里來到漢口,所求何事,北王殿下已知曉。北王殿下讓我轉告諸位,羅大綱查抄廣州西關十三行財貨之事,是北王殿下親自授意的,你們要檢舉羅帥,就是檢舉北王。這條心你們趁早斷了.. .”
此言一齣,漢口海關衙門大堂裡氣氛為之一滯,約根森張口欲言,黃勝卻抬手止住了他,繼續道:“當然,殿下也說了,他行事向來有理有據。只要你們能拿出確鑿的憑據,證明自己被查封扣押的財產與煙土貿易毫無瓜葛,確屬合法貿易所得,殿下願意將其如數退還。
對於來華進行合法貿易的商人,我們依舊是持歡迎態度的,伊薩克先生,金能亨先生、雷米先生就是最好的榜樣。”
大堂內這十幾個西洋小國的兼職外交官聞言面面相覷,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約根森躊躇良久,最終還是邁步上前,試探性地問道:“黃大人,北王殿下的條件我們自然相信是公允的。只是那些被俘的船員和保民團成員,我們希望能儘快釋放。這些人被關了這麼久,他們遠在歐洲的家人日夜擔憂,還望黃大人能心存憐憫……”
擔憂個屁,從中國送信到歐洲都得好幾個月,這些人在歐洲的家屬只怕是還不知道他們已經被俘虜扣押。
黃勝心中暗暗啐了一句,旋即面色一沉,毫不客氣地打斷了約根森:“被俘的保民團成員和西洋艦隊船員水兵,這些人不是僑民,是無視我方警告、悍然在我國國土上參與作戰行動的敵對武裝人員。殿下的態度很明確,斷無可能釋放!”
大堂裡又是一陣騷動。
約根森的臉色變得愈發難看,其他幾個領事代辦也紛紛交頭接耳,面露不滿。
“黃大人,我們的船員和僑民,很多都是被英國人裹挾的,並非自願參戰。念在他們初犯,北王殿下能不能網開一面?”
黃勝冷笑一聲,厲聲道:“北王殿下願意開出這等條件,已經是念爾等初犯,對爾等十分寬宏了!莫要不識抬舉,蹬鼻子上臉!”
冤有頭,債有主。此事因英吉利人而起,你們要哭慘,找英吉利人哭去!”
約根森與身旁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咬了咬牙,從懷裡掏出一個不大不小的錦緞包,雙手捧到黃勝面前開啟,露出裡面幾顆在漢口海關衙門大堂枝形吊燈下閃閃發光的碩大珍珠和數十枚金英鎊。約根森陪笑道:“黃大人,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還請您看在我們同是天父天兄信徒的份上為我們在北王面前美言幾句,我們……”
黃勝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指著約根森的鼻子,厲聲訓斥道:“你這是什麼意思?!我黃勝不吃這一套!北王殿下也不吃這一套!收起你的髒東西!”
黃勝說話聲量之大,連門外站崗的警衛都驚動了,忍不住探頭往大堂裡頭瞥了一眼,約根森連忙把錦緞小包塞回懷裡,連連鞠躬賠罪。
以往在廣州對滿清官吏行賄時,滿清官吏也不是沒有勃然大怒過。
只是滿清官吏勃然大怒是嫌他給的少,眼前這位年輕的黃大人顯然不是嫌他給的少,而是很反感這種賄賂的行為。
黃勝坐回椅子上,整了整衣冠,冷聲道:“諸位請回吧。北王殿下的話我已經一字不漏地轉達了。能答應的,殿下已經答應了;不能答應的,你們說破天也沒用。我還是那句話,解鈴還須繫鈴人,此事因英夷而起,你們要說法,找英夷要去。來人!送客!”
眾西洋小國的外交官們面面相覷,知道再糾纏下去也是自取其辱,只得悻悻地起身告辭。
一行人走出漢口海關衙門,沿著平整的水泥路往西洋商館區的方向走,一個個垂頭喪氣,唉聲嘆氣,像霜打的茄子一般。
“我的上帝,這可如何是好?我的船隊還缺十幾個水手,沒了他們,今年的貨運不回去,光是違約金就要賠死我。”
“誰說不是呢?我的商行在十三行倉庫的煙土存貨全被抄了,那可是價值十萬英鎊的貨啊。”“該死的英國佬!要不是他們攛掇我們參戰,受僱於韃靼政府守廣州,我們也不會捲入這場風波!”“就是!英國人自己惹的禍,現在倒好,他們縮在後面,讓我們來出頭。巴夏禮被抓了,包令又在中國北方,就我們夾在中間兩頭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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