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勇心中已經有數,點了點頭,抽出腰間的雁翎刀向前一指:“五旅!一前進!”
數千名北殿將士排著散兵線,從塘塍上北端湧出,分三路向北推進。左路沿棉花市街西側推進,中路直取甲戊坊,右路從古新巷方向迂迴包抄。三路人馬如同三把尖刀,同時刺向北城的清軍防線。棉花市街是北城南端同羊子巷一道,連線廣潤門、順化門的一條東西走向的長街,西邊這一小段稱之為棉花市街,東邊那一大段稱之為羊子巷。二者以與其交匯的南北走向的大街戊子街為界。
棉花市街兩側店鋪林立,街面寬闊,本是南昌城內頗為繁華的主要商業街區,此刻卻門戶緊閉,街面上空無一人。
駐守此處的清軍是從塘塍上潰退下來的陝甘兵勇殘部,昨夜已經被北殿打得膽寒,此刻見到紅巾藍衣的北殿兵勇從南邊街口湧來,聲勢比昨日還要浩大,哪裡還有什麼抵抗意志?
清軍兵勇們一鬨而散,有的扔下武器逃入小巷,有的直接跪在街邊舉手投降。
棉花市街幾乎沒有任何像樣的戰鬥便落入了北殿之手。
甲戊坊的情況更為順利。
較之棉花市街,這條巷道狹窄彎曲,建築錯綜複雜,更為易守難攻,駐守在此的清軍原本打算利用巷道的狹窄地形節節抵抗,拖延北殿的推進速度。
奈何北殿將士根本沒有按照清軍預想的那樣從巷道正面硬衝,而是翻牆越脊,從兩側民居的屋頂上推進。
上百個身手矯健的北殿尖兵在民居屋頂之間跳躍穿梭,清剿兩側商鋪民居內的清軍,繼而佔據制高點,居高臨下地向巷道中的清軍射擊。
清軍在巷道中擠成一團,被屋頂上的火力打得抬不起頭來,陣形瞬間崩潰。
古新巷方向,右路部隊遭遇了清軍稍微像樣一點的抵抗。
駐守此處的是一支從德勝大營增援過來的一營固原提陝甘兵勇,約有五六百人,裝備了三十多杆江西軍器局剛改裝的燧發抬槍、四門三磅小洋炮以及上百杆自生火銃,為清軍精銳。
他們利用古新巷北端的一座廢棄的當鋪院落作為據點,在院牆上掏了射擊孔,試圖阻擋北殿的推進。但這點火力在北殿的步炮協同面前不堪一擊,隨五旅前進的兩門小拿破崙炮被推到了古新巷南端,對準那座當鋪院落連轟了五炮。第五發炮彈擊中了當鋪的東山牆,整面牆轟然倒塌,將埋伏在牆後的清軍火銃手壓死壓傷了一大片。緊接著北殿步兵發起衝鋒,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拿下了這座據點。
不到半日的時間,彭勇的五旅便連下棉花市街、甲戊坊、古新巷三條街巷,北城南半部落入北殿之手。清軍在這些街巷中的抵抗如同紙糊的一般,一捅就破。
五旅掃蕩北城南半部的同時,林鳳祥的十八旅從躍龍橋方向發起了另一路攻勢。
躍龍橋橫跨在一條南北走向的內河上,是南城通往北城東側的主要通道。十八旅的將士們跨過躍龍橋時的氣勢與五旅截然不同,五旅是穩紮穩打、步步為營,而十八旅則是以一股排山倒海的悍勇之氣,吶喊著衝過橋面,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向北城。
張芾騎著馬跟在林鳳祥身旁,他一路指著前方街巷為林鳳祥引路:“林旅長,往前是戊子街,沿著戊子街一直往北走,過了學院前街就是巡撫衙門!賽尚阿的行轅設在巡撫衙門,親自坐鎮北城!”林鳳祥非常亢奮:“一路沿戊子街向北推進!國宗的五旅一路進展順利,咱們也不能落於人後,今日老子要賽尚阿這廝插翅難飛!”
十八旅沿戊子街北上的速度比預期的還要快。
戊子街是北城的一條南北通衢,街面寬闊,兩側多為官府衙署和縉紳宅第,沒有什麼易守難攻的險要地形。
駐守在這條街上的清軍雖然人數不少,然多士氣低落,一觸即潰。
十八旅幾乎是在行軍速度下通過了戊子街南段,沿途遇到的清軍非降即潰。
張芾帶來的團練兵勇跟在後面,由於俘虜太多,繳獲的武器太多,他們甚至來不及打掃戰場,只能草草地將俘虜集中在幾個大院中,派少量兵力看守,主力繼續跟著十八旅向前推進。
當十八旅推進到學院前街時,形勢發生了一些變化。
學院前街是巡撫衙門正門外的東西橫街,街北面就是江西巡撫衙門的正門和照壁。這裡駐紮著賽尚阿的親兵隊和從章江大營調來的陝甘營勇精銳,是北城清軍防守最嚴密的地方之一。
清軍在學院前街的東西兩端各設了一道街壘,沙袋堆得有一人多高,街壘後面架著抬槍和劈山炮。街壘前面還堆了不少從附近民居拆來的木料和傢俱,形成了一道亂七八糟卻頗為有效的街壘。
林鳳祥在戊子街與學院前街的交界處勒住了馬韁,舉起望遠鏡觀察了一陣,然後對身旁的傳令兵說道:“把拿破崙炮拉上來!”
北殿現在不缺炮,也不缺彈藥,林鳳祥自然不打算讓步兵冒險硬啃清軍的這些街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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