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鳳祥指了指輿圖上那三片標註了朱圈的街巷區域。
“眼下南昌城內的清軍殘兵剩勇都被咱們驅趕到了這三條巷子,已經是我們砧板上的魚肉。”彭勇介面說道:“我方才觀察過,五巷、棕帽巷、下鳳凰巷三巷的清軍以陝甘兵勇居多,且多為賽尚阿、福誠信任的嫡系兵馬。
此三巷內的陝甘兵勇輜重斷了,又無外援,賽尚阿和福誠能拿來激勵士氣的東西也越來越少,士氣低迷,如若勸降應當能取得不錯的效果。”
說著,彭勇抬眼看向張芾、陸元娘、陳孚恩等人:“你們在南昌和賽尚阿、福誠共事過一段時日,對那些陝甘營官、團練頭目也都熟,你們可願出面勸降五巷、棕帽巷、下鳳凰巷三巷的陝甘兵勇?”張芾等人眼睛一亮,他們反正之前都是江西的高官,在江西官場上的人脈無人能及。
陳孚恩就更不用說了一一團練大臣幹了四五年,江西地面上從巡撫衙門到各縣團練局,沒有他說不上話的人。
如此好的表現立功機會,他們自然是不願意錯過,即便彭勇不主動提出勸降之事,他們也會提。“罪員願往!”張芾忙不迭道。
彭勇點了點頭:“告訴五巷、棕帽巷、下鳳凰巷三巷殘存的清軍兵勇,繳械投降者免死,願留者編入輔兵,願去者戰後發給路引遣散回鄉,若執迷不悟者城破之日即為大限,屆時莫謂言之不預。擒獻賽尚阿、福誠者重賞。讓那些還在五巷、棕帽巷、下鳳凰巷三巷裡苦撐的兵勇們自己掂量掂量。”張芾、陸元娘、陳孚恩同時應道:“遵命!”
領受任務後,張芾、陸元娘、陳孚恩等人連忙去籌備勸降事宜。
他們來到西花廳,借了筆墨寫勸降信。
張芾、陸元娘、陳孚恩等人都是宦海浮沉數十年的老吏,於文書方面特別擅長。
勸降信在一刻鐘之內便擬好了。張芾執筆,用他那筆走了幾十年官場公文的漂亮館閣體,洋洋灑灑寫了滿滿兩頁紙,措辭既不失北殿天軍聖兵之威嚴,又保留了幾分對昔日同僚的體恤之意。
陸元娘和陳孚恩分別在信末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和舊銜,聯名勸降。
書寫畢,張芾等人將信件交由幕僚們快速譽抄。
勸降信很快被抄寫了數十份,分別交給了幾個昨夜在塘塍上被俘的陝甘將備和團練頭目,讓他們帶給各自的官長同僚下屬。
張芾、陸元娘、陳孚恩等人也很賣力,擔心書面勸降效果不好,還親自趕赴前線,做好了肉身勸降的準備。
接下來的事情,連彭勇和林鳳祥都有些意外。
勸降信送進去不到半個時辰,五巷、棕帽巷、下鳳凰巷裡便開始有人往外跑了。
先是在五巷南端防守的一個參將帶著手下九百多名陝甘綠營兵,成建制舉著白旗魚貫而出,向北殿投誠。
緊接著是下鳳凰巷北段的一支陝甘馬隊殘部,約莫兩百餘騎。帶隊的是一個姓馬的中軍都司,也帶著全隊人馬出了巷口,向附近的北殿將士繳械納馬投降。
投降的清軍兵勇從最初的零星幾股幾哨幾營,逐漸變成了一股不可遏止的洪流。
先是三三兩兩的潰兵趁夜色溜出巷口,舉著不知從哪裡撕來的白布條向鄰近的北殿將士投降。後來發展到數哨數營的有組織投降。
福誠派出了親兵隊在棕帽巷的各個巷口彈壓,砍了幾個率先投誠的兵勇的腦袋,試圖殺一儆百,扼制住清軍兵勇投降的趨勢。
可這時候的殺雞儆猴不但沒有起到震懾作用,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恐慌和怨恨。
被圍困在棕帽巷裡的清軍兵勇們心心裡都很清楚,外面是北殿的槍炮和艦炮,裡面是長官的屠刀,留守原地和等死無異,只有投降才是唯一活路。
福誠的親兵隊砍得了十個八個人,卻擋不住成千上萬顆求生的心。甚至連親兵隊內部都開始有人動搖。到了後半夜,局面已經徹底失控了。
五巷的清軍營頭幾乎全部投誠。下鳳凰巷北段和中段的清軍也陸續繳了械。
就連賽尚阿、福誠所在的棕帽巷外圍的幾個據點,守軍也在夜色中悄悄放棄了陣地,帶著武器投降。福誠苦心收攏的三巷防線,在一夜之間瓦解了超過八成兵力。
到黎明前,福誠和賽尚阿還能實際有效掌控的兵力只剩下棕帽巷核心防區不到兩千人的親信嫡系,其中多數為二人以及高階綠營軍官們的親兵,這些人對清廷的忠誠度相對較高,但也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