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尚阿讓他守順化門,他便守著。賽尚阿不開口,天王老子來了他也不敢開城門。
可此刻站在城下要開城門的,偏偏是江西巡撫張芾。
張芾騎在一匹白馬上,身後整整齊齊跟著著大幾百號撫標標兵,在撫標標兵身後,還有大批陸元娘、陳孚恩、廉兆綸等人眾籌調來的家丁和團練兵勇。
“王佑清!”張芾官威十足地仰頭喊道,“本撫現在要出城巡查防務,即刻開門!耽誤了大事,你吃罪不起!”
王佑清在城樓上猶豫著。
張芾是江西巡撫,本朝文貴武賤,他確實吃罪不起。
可這個點巡撫大人帶著如此之多的兵勇來叫城門,傻子也能看出不對勁來,再者王佑清也沒有收到賽尚阿的手令,王佑清不敢擅自開順化門。
更何況方才王佑清以千里鏡窺探張芾的隊伍,發現張芾這支隊伍後頭有大量兵勇反穿號褂。敵軍兵臨城下,隨時都可能發兵摧城,張芾的兵勇在這個時候反穿號褂,傻子也能看出不對勁。“撫大人!”王佑清俯身在箭垛上向下回話,“卑職奉的是欽差大臣賽中堂的鈞旨鎮守順化門。沒有賽中堂的手令,卑職不敢擅自開城!還請巡撫大人出示中堂大人的手令,或者末將派人去巡撫衙門取來,巡撫大人在城樓下稍候片刻,也不誤事。”
張芾聞言,面色陰沉如水。
要賽尚阿的手令?
賽尚阿此刻只怕已經知道了他們的事了。
塘塍上那邊都響起了銃炮聲,八成是福誠正帶兵朝著順化門殺來。每多耽擱一息,他們的處境便危險一分。
張芾對王佑清軟硬兼施,勸了許久,豈料王佑清這廝是認死理的,油鹽不進,只認賽尚阿,就是不肯開城門。
從塘塍上那邊傳至耳畔的銃炮聲愈發激烈,王佑清又不好忽悠,張芾也不想繼續浪費時間,張芾壓著心頭的焦躁,放緩了語氣,試圖勸降王佑清:“王副戎,你是個實心用事的。本撫實話告訴你,城外天軍聖兵數萬之眾,破城只在旦夕之間。賽尚阿大勢已去,你何必為他殉葬?開城門,迎天軍,本官保你一條生路,保你順化門內外上千弟兄一條生路!”
王佑清聞言沉默了片刻,這話從張芾口中說出,印證了他的猜測是對的,張芾果然有問題。只是張芾貴為一省巡撫居然也從賊,還是給了王佑清極大的震撼。
張芾說的也有道理,但王佑清絲毫不為所動,他的目光在城下那幾千反穿號褂的兵勇身上掃過,又在城頭上自己那些睏倦不堪的兵士身上掃過。
他當然知道南昌城守不住了。他也知道連張米芾都從了賊,賽尚阿大勢已去,可他是賽尚阿一手提拔起來的人,賽尚阿待他不薄。
“張撫!”王佑清義正言辭道,“我是吃朝廷的餉,中堂大人又對我有厚恩,中堂大人讓我守門,我便只能守門。巡撫大人若是要開城...”
言及於此,王佑清頓了頓,說話的語氣驟然變得斬釘截鐵:“便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話說到這個份上,張芾知道再勸也是徒勞了。
張芾深吸一口氣,轉頭對左右沉聲喝道:“弟兄們!順化門就在眼前!拿下城門,迎天軍入城!”言畢,張芾抽出腰間的職官刀向順化門方向猛地一揮。
“攻城!”
張芾話音方落,兩千餘名反穿號褂的兵勇便如決堤之水般朝順化門城樓湧去。霎時間,順化門內大街上的空氣驟然繃緊到了極點。
城樓之上,王佑清面色鐵青。他一把推開面前的箭垛擋板,拔出腰間那柄隨他征戰多年的雁翎刀,磨得鋰亮的刀身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放銃!放炮!”王佑清厲聲喝道,“張芾已反!給老子打!”
然而城樓上毫無動靜。
王佑清猛然轉身,只見城垛後面排開的那火銃兵、抬槍手、劈山炮手,竟然沒有一個人舉起武器開火。那些平日裡對他唯命是從的兵勇們,此刻一個個目光閃爍,不敢與他對視,亦無一人去摸火繩。“你們聾了?”王佑清怒吼道,“放銃!我叫你們放銃!你們這是要違抗軍令麼?!”
然而依然沒有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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