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江西剛剛光復,兩省計程車子為尋求新的出路,來武昌應試是必然的選擇。
彭剛看了黃勝一眼,靠回椅背,端起案上溫熱的茶水小撮了一口,旋即放下茶盞說道:“報喜報完了,應該報報憂了吧。”
黃勝說道:“殿下慧眼如炬,確實有一樁憂心事,臣不敢隱瞞。英吉利島夷駐武昌領事阿禮國,這些天一直三番五次地來北王府遞帖子,嚷嚷著要面見殿下。說是有緊要國書當面遞交,說白了,就是向殿下遞交戰書,對我們宣戰。”
彭剛示意黃勝繼續說下去:“仔細說來聽聽。”
“阿禮國說除非殿下現在立刻接受英方的條件,派出全權代表同英方就所謂我方扣押其駐粵外交人員、貿易衝突及賠償問題展開談判並簽訂條約,否則英吉利與我們之間便處於戰爭狀態。
臣這些天一直以殿下出巡未歸為由搪塞他,昨天他便把最後通牒直接送到了臣的辦公房,限我們本月之內給出答覆。
其態度十分倨傲,較之以往愈發趾高氣揚,底氣似也比以往足了。殿下此番歸來,是否需要臣立即安排他來面見殿下?”
“不急,今日我乏了,讓他明日來見我。”彭剛截斷了黃勝的話頭,冷笑了一聲說道。
“英夷葡夷在港島屯了三四萬兵馬,憋了這幾個月,終於是憋不住了。”
彭剛收復了廣東,又實行嚴厲的禁菸政策,同英國人有著不可調和的衝突。
收復廣府的時候,彭剛就已經做好了同英國佬撕破臉的準備。
這幾個月來英國佬忙著調兵遣將,彭剛也沒閒著,一直督促廣東前線的羅大綱積極備戰,以應對隨時可能爆發的戰事。
翌日下午,未時剛過,在西花廳處理完公務的彭剛挪步北王府大殿,讓主官外務的殿前承宣官黃勝宣英吉利島夷駐武昌領事阿禮國來大殿見他。
很快堂外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步伐很重,節奏很快,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急躁自恃。守在正堂門口的北王府衛兵高聲通報:“英吉利駐武昌領事阿禮國求見!”
彭剛微微頷首,示意放阿禮國進來。
阿禮國邁入正堂的那一刻,在場的北殿文武幾乎同時皺起了眉頭。
阿禮國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雙排扣燕尾服,領口繫著一條深紅色的絲綢領巾,左手夾著一隻黑色羊皮公文包,右手拄著一根鑲了鑽的烏木手杖。
阿禮國從門檻外跨進來的時候,下巴抬得老高,那目光裡沒有敬畏拘謹,言行之間充滿了傲慢。漢口開埠已久,近年來北殿又興辦洋務,武昌中樞的北殿高官或多或少都和洋人接觸過。
在場的很多人都認得阿禮國,相較於法蘭西、美利堅以及其他西洋小國的外交官而言,北殿官員本就不喜歡和傲慢的英吉利外交官打交道。
阿禮國的這幅做派令在場的北殿官員對阿禮國本人,以及阿禮國身後所代表的那個國家愈加反感。阿禮國沒有摘下禮帽,只是用右手兩根手指捏住帽簷,朝彭剛的方向微微往下壓了一下,這就算是致禮了。旋即阿禮國收回手,重新握緊手杖,站在原地,等著彭剛先開口。
按照外交慣例,駐外使節面見所在國君主或最高長官,最低限度也應當脫帽鞠躬。
阿禮國這個動作,帽子不摘,腰不彎,只是頷首示意,已經不是簡慢了,而是赤裸裸的輕蔑。北殿不是清廷,而阿禮國還沒有學會在北殿面前收斂他們的傲慢。
阿禮國過往在武漢三鎮狂歸狂,可還沒這麼放肆,想必是近期雲集港島的大軍給了阿禮國不該有的底氣和傲慢。
正堂裡的空氣驟然緊繃。
楊壖第一個發作,猛然從側席站起身來,袍袖一甩,右手戟指阿禮國,厲聲喝道:“放肆!爾雖為島夷,好歹也是個駐外使節,見到北王殿下,一點禮數都沒有麼?還不鞠躬!”
楊壖這一聲斷喝中氣十足,在正堂裡嗡嗡地迴盪了好幾息。堂上的北殿文武都轉頭盯著阿禮國,目光不善,有幾個年輕將領甚至巴不得衝上去將阿禮國痛扁一頓。
羅大綱在廣州戰役期間俘虜過英夷的領事巴夏禮,和英吉利島夷關係鬧僵之後,巴夏禮直到現在還在被遊街示眾。
在他們看來英吉利島夷領事也不過如此罷了,並不似清廷官員那般畏懼英吉利島夷的領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