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廣東一省就能消化那麼多福壽膏,不是沒有原因,而是數代英國福壽膏販子不遺餘力、不擇手段地向廣東售賣福壽膏的結果。
帝國在廣東這個市場經營了整整一百多年,從十八世紀中葉開始,東印度公司就已經在廣州十三行建立了穩定的福壽膏銷售渠道,幾代行商和他們背後的分銷網路,把福壽膏滲透進了廣東城鄉的每一個角落。數以百萬計的成癮者、成熟的走私渠道、被利益捆綁在一起的韃靼政府地方官員和行商,這些東西不是一天兩天能建立起來的,同樣也不是一紙條約開闢幾個新口岸就能立刻複製的。
中國北方確實是一個潛在的大市場,這一點包令不否認。
但開發市場需要時間,需要建立分銷網路,需要培植買辦代理人,需要摸清當地的官商關係和潛規則,籠絡韃靼政府的官員,需要讓足夠多的人染上癮,而這一切,目前在北方的新開埠口岸還只是剛剛開了個頭。
包令把這些情況簡短地跟兒子說了一遍,旋即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小包令聽完,猶豫片刻,低聲補充說道:“還有一件事,懿律的軍官團昨天散會後找我私下交談了一番皇家海軍和陸軍軍官團也希望這批滯銷的福壽膏能夠迅速變現,說是東方遠征軍的軍費開支每天都在增加,本土財政部那邊撥款的速度跟不上花錢的速度。
如果能從福壽膏貿易中獲得一筆額外的收入,哪怕只是彌補一部分軍費缺口,也是不錯的。”包令不是政界新人,銷售福壽膏以充軍費這等冠冕堂皇的說辭,他自然是不會信的。
懿律的軍官團之所以對此事如此積極上心,無非是也想從福壽膏貿易中分一杯羹。
事實上,在華活動的英國人就沒幾個不和福壽膏生意沾邊的。
即便是他這位港督兼全權對華公使,其中相當一部分外交經費也來自於福壽膏貿易。
東方遠征軍軍官團的軍官們發財心切,乃人之常情,包令可以理解。
畢竟驅使這些已經功成名就的軍官來到遠東的動力無非有二,一為求財,二為能在現有的官銜上更上一層樓。
只是皇家海軍軍官團和陸軍軍官團聯合那群商人,把問題都拋給他這個對華全權公使解決的做法,讓包令感到非常的不滿與厭惡。
可偏偏他們聯手向包令施壓,包令還推脫不得。
念及於此,包令頓時感到非常的頭疼。
他撫著額頭,閉目凝思了良久,方才睜開眼睛,放下扶著額頭的手,對他的兒子小包令說道:“回頭你答覆他們,我會派遣蒸汽通報艦,分別前往天津、登州、上海、寧波、福州、廈門這些已經開埠,還處於韃靼政府控制之下的開埠口岸,告知這些開埠口岸的領事,讓他們盡力協助我國洋行在他們的轄區內拓寬福壽膏的銷路。”
小包令一面側耳傾聽父親的話,一面將父親的交代記在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上。
言及於此,包令停頓良久,似是在思索,思索過後,包令似乎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霍然站起身,走到總督辦公室牆上掛著的那幅巨大的東亞海域全圖前,目光落在了中國東面那串弧形的島鏈上,盯著那串弧形島鏈說道。
“光是韃靼政府的統治區域還不夠,韃靼政府失去了或者部分失去了對中國南方大片土地的統治,這些地方的福壽膏市場並不穩定。我們需要想辦法開拓新的市場來彌補這個巨大的缺口,比如日本。日本市場規模雖遠不及中國市場,但市場規模也相當可觀,也有幾千萬的人口,沿海有發達的港口城市,而且已經開國了,下田和函館兩個港口已經對我們的商船開放。
既然日本人已經接受了開國的事實,那麼我們的商品,包括福壽膏在內,自然也應能名正言順地進入日本市場。”
日本列島在美利堅海軍的佩裡艦隊訪日之時,即已開國。
佩裡艦隊訪日迫使日本開國之後沒多久,包令也聞著味派出一個分艦隊武裝訪問日本江戶,迫使德川幕府也對英國開啟市場,享受美利堅國的同等待遇。
過往包令的注意力全在如何耕耘中國這個超級大市場,對遠東地區的其他市場並不上心。
如今福壽膏在中國市場的部分地區銷售受阻,包令覺得應當對日本市場重視起來,多花些心思深耕日本市場,以彌補中國市場的變動造成的損失。
小包令聽完,覺得此舉可行,輕聲詢問包令道:“日本那邊您可有合適的人選派駐?目前日本的外交和商務事務還沒有明確的負責人。”
包令不假思索地說出了一個名字:“把阿禮國叫來。”
阿禮國在中國待了十幾年,通曉漢語,粗通日語,熟悉遠東貿易的運作方式。
自從被彭剛驅逐出武昌之後,身為帝國駐武昌領事的阿禮國目前也正處於賦閒狀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