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慧斌這些日子過得憋屈。他是禮部左侍郎,官居三品,自詡清貴,素來看不起那些滿身銅臭的商人。
可如今滿朝文武都在忙活開海通商的事,今天這個奏報船隊出海了。
明天那個上摺子說關稅又增收了多少萬兩,戶部的官員笑得合不攏嘴,連皇帝看人的眼神都帶著金光。
邢慧斌酸得牙疼。更讓他窩火的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是彰德侯府那個乳臭未乾的黃口小兒。
沈鈺,一個十幾歲的毛頭小子,靠著給皇帝彈幾首曲子、耍幾套江湖把戲,就哄得皇上團團轉,把開海這樣天大的事交給他去辦。憑什麼?
他越想越氣,氣到連晚飯都吃不下。桌上擺著一碗陳米飯,一碟鹹魚,一碗青菜湯。
邢慧斌看了一眼,筷子一摔,聲音又尖又厲:“吳氏!連你也敢瞧不起我不成?
誰要吃這個勞什子?沈鈺都是你鬧騰的!”
他夫人吳氏站在一旁,嚇得一哆嗦,小聲:“家裡就剩這些了,俸祿還沒發,前兒您又把銀子拿去買了書……”
邢慧斌一聽更來氣了,拍著桌子罵了一通,罵完也沒吃,餓著肚子去書房了。
第二天一早,邢慧斌就找上了都察院的幾個御史。
這幾個御史跟他一樣,窮得叮噹響,看著別人賺錢眼紅得要命,可自己拉不下臉去賺。
只好抱著“清流”的名頭自我安慰。幾個人湊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搜腸刮肚地給沈鈺羅列罪狀。
第一條:不孝敬祖母,讓祖母蝸居在院子裡,不得自由。
第二條:身為海務司長,以權謀私,讓外家參與海貿,賺取不義之財。
第三條:滿身銅臭,帶壞朝堂風氣,致使滿朝文武不思聖賢之道,整日與商賈為伍。
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篇,措辭犀利,字字誅心,把沈鈺罵成了大梁朝開國以來頭號奸佞小人。
摺子遞上去的時候,皇帝正在御書房裡批摺子。
他翻開第一頁,眉頭皺了一下;翻到第二頁,臉色沉了下來;翻到第三頁,把摺子往案上一摔。
皇帝站了起來,在屋裡來回踱步,龍袍的衣角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太監們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罵人!這是罵人!”皇帝的聲音又高又尖,指著那本摺子,手指都在抖。
“讓溫氏修身養性的是太后,是朕的親孃!他邢慧斌怎麼不敢去罵太后?怎麼不去罵朕?柿子撿軟的捏,撿朕的人捏,他倒是會挑!”
他喘了口氣,又拿起摺子看了一遍,越看越氣,額頭上的青筋突突首跳。
陳家做海貿,那是朕點頭的,通商的名額是朕批的,沈鈺的摺子也是朕準的。
陳家賺銀子,那是人家的本事,礙著誰了?再說了,滿朝文武誰家沒摻和?
朕自己都有船隊,比陳家的船更大更多!太后孃家有,皇后孃家也有,連戶部那幾個老東西都偷偷摸摸讓家裡人入股了!
這老王八蛋罵沈鈺,那是奔著他來的?那是奔著朕來的!
皇帝把摺子往案上一扔,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叩了幾下,忽然冷笑了一聲:
”。方地的臭銅有沒個去他讓朕?嗎臭銅嫌是不他。他全朕,清當想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