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鈺冷哼一聲:“太太這麼多年還是這麼拎不清,溫如霜算您哪門子的兒媳?
三書六禮走了哪一遭?您兒媳也就是我孃親己經去了好多年了。您這哪又冒出個兒媳?
您既然累了就別伺疾了,由我代勞也是一樣的,周叔送太太回院子歇息吧!
有的人一輩子都這麼稀裡糊塗的過吧,真是上不了檯面出來就是噁心人的。”
沈鈺這話幾乎是撕破臉了,本來他想著沈衍死了溫氏在葬禮上露一面全了禮儀省得讓人說嘴。
好嘛溫氏果然是穩定發揮,一開口就蠢的沒邊了。現在的他還在意這點破事嗎?
沈衍這回是真的油盡燈枯了。
他中風之後癱在床上好幾年,話說不利索,身子也動不了,整日歪在榻上,睜著眼睛看帳頂,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清醒的時候少,糊塗的時候多,有時候把丫鬟認成沈清彥,含混地喊兩聲,沒人應,又閉了眼。
有時候半夜忽然哭起來,嗚嗚咽咽的,像風吹過破窗戶紙,聽著瘮人。
溫氏起初還去照看,後來也不去了,嫌他屋裡藥味重,嫌他屎尿失禁弄髒了衣裳,嫌他半夜哭嚎擾得她睡不著。
她讓謝嬤嬤去守著,自己歪在正院裡養神,該喝茶喝茶,該用膳用膳,該盤算沈鈺的婚事還是盤算。
後來溫氏被太后禁足,沈衍身邊也沒什麼人,都是丫鬟婆子在照顧著。
周福來報的時候,沈鈺正在書房裡看賬本。周福站在門口,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穩穩當當:
“公子,老侯爺沒了。”沈鈺手裡的筆頓了一下,一滴墨落在賬本上,洇開一團黑。
他放下筆,看著那團墨跡,沒說話。周福站在門口,等著。過了一會兒,沈鈺站起來,理了理衣襟,說:“備辦喪事吧。”
喪事辦得風風光光。沈衍到底是老侯爺,朝廷的體面不能丟。
皇帝遣了太監來弔唁,賞了銀兩,又給了卹典。各府各家的帖子雪片似的飛來,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沈鈺穿著孝服迎來送往,磕頭謝恩,行禮如儀。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不悲不喜,不鹹不淡,看不出傷心,也看不出不傷心。
外人看了,說世子爺年紀雖輕,辦事倒穩當;家裡人看了,也不敢多嘴,各忙各的去了。
溫氏被關在正院裡,出不來。沈鈺沒讓人鎖她,可也沒人給她送喪服,沒人來請她出去。
靈堂裡沒有她的位置,孝子賢孫裡頭沒有她,誥命夫人來弔唁,也沒人引她去見。
她活像這府裡沒有這個人。溫氏急得在屋裡團團轉,讓謝嬤嬤去傳話,說自己是老侯爺的夫人,憑什麼不讓她出去?
謝嬤嬤去了,回來的時候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說:
“世子爺說了,老夫人傷心過度,需要靜養,外頭的事有他操持,老夫人不必操心。”
溫氏氣得渾身發抖,砸了一個茶碗,又砸了一個,砸完了癱在榻上,眼淚嘩嘩地往下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