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不是哭沈衍,是哭自己。沈衍死了,她連靈堂都進不去。
她是他的夫人,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上了族譜的侯夫人。
可她出不去。這府裡上上下下都是沈鈺的人,她連院門都邁不了一步。
溫氏想鬧,可她鬧給誰看?沈衍死了,沈清彥死了,沈珪死了,她的根斷了。
靠山沒了,連跟她一條心的侄女溫如霜都被關在後院出不來。
她孤零零一個人,像一隻被拔了牙的老貓,連叫都叫不出聲。
謝嬤嬤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溫氏哭夠了,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核桃,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沈鈺……這個孽障……他怎麼能這樣對我……我是他祖母……是他的親祖母……”
謝嬤嬤張了張嘴,想勸兩句,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她不該貪陳氏的嫁妝?說她不該把沈鈺關在後院不聞不問?
說她不該在沈鈺受傷的時候趁火打劫?這些話,她不敢說。說了,溫氏也不會聽。
沈鈺站在靈堂裡,看著沈衍的靈位。沈衍活著的時候,沒給過他好臉,他也沒叫過幾聲祖父。
如今沈衍死了,他跪在這裡給他守靈,替他把喪事辦得體體面面,也算盡了本分。
至於溫氏,他不想提她。她求仁得仁,沈清彥和沈珪死了,沈衍也死了,她心心念唸的侯府,如今攥在他手裡。
她出不來院門,碰不著權柄,摸不著銀子,只能在正院裡日復一日地枯坐,聽著外頭的熱鬧,看著窗外的天光從亮到暗,從暗到亮。
這就是她的後半輩子。沈鈺沒再想她,彎腰上了一炷香,煙氣嫋嫋升起,散在靈堂空曠的陰影裡。他首起身退到一旁,繼續迎來送往。
外頭傳來訊息,說老夫人傷心過度,身子不適,不能出來。
客人們點頭嘆息,說老侯爺走了,老夫人傷心也是人之常情,世子爺多勸勸。
沈鈺應了,轉過身去招呼下一撥客人。正院的門從外頭鎖上了,鎖頭不大,可溫氏推不動。
她站在門裡頭,聽著外頭的動靜,靈堂裡的哭聲、和尚的誦經聲、賓客的寒暄聲,隔著幾重院子傳過來,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被。
她什麼都摸不著,什麼都夠不到。她這輩子爭了一輩子,搶了一輩子,算計了一輩子,到頭來落了個什麼都沒剩下。
院裡的老槐樹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風一吹,吱呀吱呀地響,像是在替她嘆氣。溫氏聽不見。她耳朵裡嗡嗡的,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沈衍的喪事辦完沒幾日,宮裡就來人了。傳旨太監騎著馬,一路小跑到侯府門口,翻身下馬,捧著明黃聖旨大步流星往裡走。
周福早在門房候著,見這陣仗,心裡有數,連忙讓人去請沈鈺,又命人在正廳擺香案。
沈鈺換了世子服制,趕到正廳跪下聽旨。太監展開聖旨,聲音又尖又亮,拉著長音,在正廳裡嗡嗡迴盪: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彰德侯府世子沈珏,克承家訓,忠孝兩全,著即襲彰德侯爵位,欽此。”
沈鈺磕了頭,雙手接過聖旨。太監笑眯眯拱手,說了句“恭喜侯爺”。沈鈺讓人封了厚厚的紅包,送走了傳旨太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