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鈺從慶親王府回來,心情不錯。
郡主比他想象的要好,不是那種嬌滴滴的郡主,說話爽利,做事幹脆。
看他的眼神不躲不閃,帶著幾分打量,像是在掂量這個未婚夫到底值不值得她做那大半年的針線。
沈鈺被她看得有點發毛,面上還得端著,一板一眼地謝恩、送禮、告辭。
出了王府大門,他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心裡頭那塊石頭落了地。這門親事,不虧。
回到棲梧院,周福己經候在書房門口,手裡捧著一本賬冊,臉上沒什麼表情,見了沈鈺先是請安。
然後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侯爺,溫姨娘去年冬天偶感風寒,沒了。”
沈鈺解披風的手頓了一下,隨即鬆開,把披風遞給青硯,隨口問了一句:
“什麼時候的事?”
周福說去年臘月,天冷,她屋裡炭火不濟,年紀又大了,扛不住。
沈鈺“哦”了一聲,沒再問了,走進書房,坐到椅子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溫如霜,他幾乎忘了這個人。她被關在後院那間小屋裡,有吃有喝,有人伺候,不冷不熱,餓不死也凍不著。
可她活著,沈鈺也懶得去看她。她死了,沈鈺也懶得去問。死了就死了,死了清淨。
溫如霜怎麼死的,周福有沒有做什麼,他不想知道,也不在乎。
她活著的時候噁心了他十幾年,死了,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沈鈺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茶己經涼了,他也不在意,慢慢嚥下去。
沈鈺娶了芷琳,拜堂那天,他穿著那件石青色的首裰,芷琳穿著大紅嫁衣。
蓋頭掀起來的時候,他看見一張清秀的臉,眉眼彎彎的,嘴角帶著笑。
不像新娘子,倒像偷吃了蜜糖的小丫頭。沈鈺也笑了,接過合巹酒,一飲而盡。
日子就這麼一年一年地過去了。皇帝老兒駕崩的時候,沈鈺才三十出頭,正當壯年。
新帝登基,還是用他,海務司的差事沒換人,銀礦的督辦還攥在他手裡。
芷琳給他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老大叫沈璋,老二叫沈瑾,閨女叫沈瑤。
孩子們一天天長大,沈鈺一天天變老,可他不服老,騎馬拉弓不在話下,翻賬本撥算盤更是眼明手快。
芷琳有時候笑他,說你是屬王八的,越活越精神。沈鈺聽了也不惱,把她摟過來親一口,說你也是屬王八的,咱倆一起活成老怪物。
第二任皇帝駕崩的時候,沈鈺己經五十多了。新新帝登基,看著沈鈺花白的鬍子,猶豫著要不要換人。
沈鈺二話不說,把海務司的賬本往御案上一摞,說皇上若覺得臣老了,臣這就告老還鄉。
新新帝翻了翻賬本,眼睛瞪得溜圓,那上面的數字比國庫的存銀還多。
新新帝笑著說侯爺老當益壯,朕離不開你。沈鈺沒推,該當差當差,該回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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