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樹林裡,把衛衣、運動褲、登山鞋全換了。換上旗袍,扣好盤扣,捋平裙襬。換上黑皮鞋,踩了兩步,穩穩當當。
頭髮簡單的梳了一條麻花辮,她把換下來的衣服、鞋子、小電驢,全收進空間裡。
何悅瑤拎起藤編皮箱,走出林子。思明縣的碼頭不大,幾間低矮的磚房,一座木棧橋,棧橋盡頭泊著幾條黑黢黢的船。
碼頭上沒有燈,只有磚房門口掛著一盞風燈,昏黃的光在夜風裡搖搖晃晃,把何悅瑤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和悅瑤站在碼頭上,把藤編皮箱放在腳邊,等著天亮。等第一班船。
和悅瑤運氣不錯。第一班船是太古洋行來往魔都的船,兩天一班,正好被她趕上。
碼頭上己經有人在排隊了,挑擔的、扛包袱的、拖家帶口的,亂鬨鬨擠成一團。
和悅瑤拎著藤編皮箱站在隊伍末尾,前面是幾個穿著灰撲撲短衫的漢子,身上帶著鹹腥的海風味,像是剛從漁船上下來的。
他們大聲說著閩南話,語速快得像炒豆子,和悅瑤只聽懂零星幾個詞。
輪到她了。售票視窗開著一扇小洞,裡頭坐著個年輕後生,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洋裝襯衫,領口解了兩顆釦子,袖子捲到手肘。
他看了何悅瑤一眼,懶洋洋地開了口,帶著濃重的閩南腔:“欲買偌等艙誒船票?”
和悅瑤抬頭看著視窗上方貼著的價目表。
統艙五塊銀元,二等艙十西塊銀元,頭等艙二十八塊銀元。
她還沒開口,後生又補了一句,語氣比剛才熱絡了些,大概是看她穿著打扮不像下力氣的:
“頭等同二等攏包三餐,統艙無包食,著家己帶乾糧抑是船上買。三十多個鐘頭哦,統艙你一個阿妹仔擋袂牢。”
和悅瑤看了他一眼,把手伸進藤編皮箱——實際上是從空間裡摸出二十八塊銀元。
和悅瑤覺得自己窮的就剩錢了,和別人一起睡大通鋪她受不了。
呵呵武力值也完全不擔心,誰敢欺負她和悅瑤不介意送對方去海里餵魚。
她把二十八塊銀元從視窗遞進去,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頭等艙。”
後生愣了一下,抬頭又看了她一眼。這年頭坐頭等艙的,不是洋行買辦就是官家太太,哪有這麼年輕的女學生一個人坐頭等艙的?
他接過銀元,拿在手裡掂了掂,又數了一遍,沒錯,二十八塊。他趕緊開票,船票從視窗遞出來。
何悅瑤接過船票,收好,拎起皮箱往棧橋上走。身後傳來後生的一聲嘀咕,閩南話,她聽懂了——“夭壽哦,這一個阿妹仔真豪氣。”
棧橋上泊著一條大船,黑漆漆的船身,白色的船舷,煙囪上印著太古洋行的標誌。
船不算新,可在這碼頭上己經是最體面的一條了。何悅瑤踩著跳板上了船,把船票遞給檢票的水手。
水手看了一眼,朝她指了指上層甲板的方向。頭等艙在二樓,房間不大,可乾淨。
一張單人床,一張小桌,一把椅子,窗戶朝著海。何悅瑤把藤箱放在床腳,推開窗戶,海風湧進來,鹹腥的,潮潮的,撲在臉上涼絲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