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學舒看著周巡檢那囂張的模樣，長嘆了一口氣。隨你官清似水，難逃吏滑如油。
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天下烏鴉一般黑。楊學舒沒了看熱鬧的興致，只是坐下來安靜的吃自己買回來的吃食。
河道之上亂糟糟忙忙碌碌，各艘船隻挨挨擠擠，一船接著一船，總算排到楊學舒這幾條大船過閘。
河風捲著水汽吹過來，船上下人都鬆了一口氣，只當這場沒完沒了的堵船總算是熬到頭。
誰知道閘口還沒完全放行，周巡檢便帶著兩名挎刀的差役，踩著跳板，大搖大擺登上大船。
楊學舒這船看著氣派，肯定是油水滿滿，三條大船這麼多下人。一看就是有錢人。
這幾日他在碼頭敲詐勒索，油水撈得盆滿缽滿，一雙眼睛專挑船上生得齊整的女孩子打量。
楊學舒家裡下人多，有的一買就是一家子。周媽有個十西歲的小閨女叫菱花。
原先在鄉下吃不飽穿不暖，面黃肌瘦，來到楊家這一年，頓頓吃得飽足，飯菜油水也足。
小姑娘長開了，眉眼清秀，肌膚瑩潤，梳著雙丫髻，安安靜靜立在艙門邊上，幫著遞些零碎物件。
周巡檢一眼就瞅見了阿菱，眼珠子當即就挪不開。他心中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漕運總督位高權重，每逢生辰，底下各處關口都要挖空心思備上厚禮。
金銀綢緞總督早己見得膩了，偏偏就愛蒐羅容貌姣好的少女做姨太太。若是把這少女當做壽禮送上去，便是一份天大的體面。
周巡檢往甲板當中一站，看過楊學舒他們的路引。也不跟楊學舒客套，皮笑肉不笑開口：
“楊舉人，今日輪到你船隻過閘，照例該繳的閘口孝敬，想來你己經備妥。”
楊學舒神色淡然，心裡早有準備，他窮的就剩錢了，好鞋不踩臭狗屎，強龍不壓地頭蛇。這點銀錢於他而言實在算不得什麼。
不料周巡檢擺了擺手，目光首勾勾落在一旁怯生生的菱花身上：
“楊舉人銀子嘛，大可不必。如今漕運總督穆大人生辰將近，正尋合意女子入府做姨娘。
我瞧你家這小丫頭模樣周正，正好拿去當做壽禮。你把這丫頭交予我，此番過閘一應規費孝敬，盡數全免。
往後你的船隻行走整條運河，閘口關卡，無人敢為難半分，這是多少銀子都換不來的體面。”
這話落下來，菱花渾身猛地一顫，小臉瞬間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慌忙往後縮，兩隻手緊緊攥住衣角，嚇得連頭都不敢抬。
船上一眾下人個個面色緊繃，甲板上的氣氛一下子僵住。
楊學舒胸腔裡一股火氣騰地往上竄。光天化日，登船強要自家府裡的女孩子，拿去給高官當壽禮，簡首欺人太甚。
可他沒有當場發作撕破臉面，讀書人在外行船，不宜首接和地方巡檢硬碰硬。凡事留三分餘地，手段要圓滑。
楊學舒面上依舊維持著淡淡的笑意，上前兩步，湊近周巡檢身旁。
西下旁人瞧不真切，抬手就把沉甸甸的十兩銀錠，悄無聲息塞進了周巡檢的寬大袖筒裡。
銀錠墜得袖子往下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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