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懷疑
當那柄淬著寒光的利刃破空而來時,時間彷彿凝固。在所有人未能反應的剎那,五皇子用單薄的身軀毅然擋在了他的父皇——九五之尊的面前。
利刃沒入皮肉的悶響,比任何驚雷都更猛烈地撞擊著皇上的心口。
驚恐的擁抱,是剝去所有帝王威儀後,最本能的父愛。
皇帝緊緊抱著懷中虛弱的兒子,那雙執掌乾坤、批閱萬里江山奏章的手,此刻卻在劇烈地顫抖。
他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正從指縫間汩汩湧出,浸透了龍袍的繡金紋樣。那不是奏摺上冰冷的傷亡數字,這是他兒子的血。
“小五,你怎麼樣?”
這聲呼喚,嘶啞、破碎,完全失卻了平日的沈穩與威嚴。
他看到的,是兒子因劇痛而蒼白的臉,和那雙望向自己時,依舊清澈甚至帶著一絲安慰的眼睛。
緊接著的“快傳太醫!”已近乎咆哮,這咆哮裡浸滿了恐懼、憤怒與一種深徹骨髓的無助。
他並非無所不能的天子,在此刻,他只是一個可能即將失去孩子的父親。他親眼看著侍衛們小心翼翼地將五皇子抬上軟榻,那抹刺目的鮮紅下蜿蜒成一條觸目驚心的路。
直到兒子的身影消失在殿門之外,他僵直的身體才微微晃動,但眼神已從極致的悲痛,驟然冷卻為萬年寒冰。
他的心疼,是岩漿之上覆蓋的冰川。
對外,他是雷霆震怒、下令徹查的君王;對內,那份心疼已化為最尖銳的匕首,不僅因兒子的傷,更因這場刺殺本身。
它發生在宮禁之內,直指御座,這是對他皇權最赤裸的挑釁。而為他承受這挑釁的,卻是他未曾給予過多關注的兒子。
皇上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殿下戰慄的眾人,最終釘在那幾名被暗衛死死按住的舞姬身上。
殿內死寂,只餘血腥氣瀰漫。這些片刻前還翩若驚鴻、婉轉起舞的女子,此刻面如死灰,眼中卻有一種異樣的平靜,那是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漠然。
未待天子開口詢問,異變再生。
幾乎在同一瞬間,所有舞姬的嘴角都滲出一縷黑血,身體軟軟倒地。她們咬碎了早已藏於齒間的毒藥,決絕而迅速,顯然受過嚴酷的訓練,任務失敗便是生命的終點。
然而,就在領頭那名舞姬瞳孔渙散、生命流逝的最後一刻,她的頭顱極其輕微地、向著一個特定的方向偏轉了一瞬,目光如蜻蜓點水般掠過。
太子的方向。
這一眼,快如電光石火,卻未能逃過正將全副心神鎖定於她們皇上的眼睛。
皇上收回了目光,臉上看不出喜怒,但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已掀起了滔天巨浪。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太子,這一眼,重若千鈞。
太子在接觸到目光的瞬間,如遭雷擊。父皇的眼神他太熟悉了,那絕非尋常的注視。無邊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血液彷彿逆流,腦中一片空白。
在理智做出判斷之前,身體已先一步做出了反應。“撲通”一聲,他已雙膝砸地,跪在了冰冷堅硬的金磚之上。
“父皇,不關兒臣的事!就算給兒臣天大的膽子,兒臣也絕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啊!”
太子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急切地剖白,反而透出濃濃的心虛。
一跪一辯,在皇上眼中,已是落了下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