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無辜者，第一反應應是愕然與困惑，而非如此迅疾地、精準地為自己開脫針對“刺殺”的罪名。
皇上聞言，唇角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那絕非笑意，而是一種更深沈的、令人骨髓發寒的興味。
他語氣平緩，聽不出絲毫喜怒，卻字字如冰錐：“太子急什麼？朕什麼也沒說。”
殿內，屬於太子一系的官員們，內心已然掀起了一場風浪。他們的表情凝固在臉上，心中卻是驚惶萬狀。
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對於另兩位有意大位的皇子——賢王與楚王而言，不啻為天降良機。他們迅速壓下最初的震驚，轉而進入一種冷靜而審慎的評估與算計之中。
皇上未繼續理會太子，只沈聲命王猛會同大理寺徹查刺客，便拂袖而去。
眾官員攜家眷魚貫而退，今夜宴會笙歌散盡，明日的朝堂，怕是要起波瀾。
回到定國公府，柳悠然心緒難平，眼前盡是利刃沒入胸膛的那片猩紅。
“我得進宮去看看。”
她蹙眉，聲音裡壓著不易察覺的顫意，“傷勢若重，耽擱不得……”
“不可。”
陸琛攔在她身前，“此刻宮中耳目最雜。你深夜探視，若叫人察覺，非但無益，反而會讓陛下產生苦肉計的猜疑。”
“屆時，陛下心中生出的便不是憐惜，而是忌憚。你將置他於何等險地？”
“可是那刀……”
“沒有可是。”
陸琛語氣放緩，“五皇子是聰明人，既敢行此險招，必有後手自保。你我且靜觀其變。”
宮中，皇上親臨探視五皇子，太醫戰戰兢兢回稟：“仰賴天恩，五皇子懷中所佩玉玦擋了鋒刃大半，創口雖深，幸未傷及要害。只是……刃上淬毒。”
殿內空氣驟然一凝。
太醫伏身更深，急道：“陛下寬心！此毒臣可解。五皇子洪福齊天，只需靜心調養些時日，定能痊癒。”
皇上移至床邊，腳步沈緩，目光落在五皇子蒼白如紙的臉上。少年唇色淡灰，長睫緊閉，唯有微弱起伏的胸膛證明生機尚存。
皇帝伸出手，指尖在即將觸碰到兒子冰涼額頭時，微微一頓，終是極輕地落下，拂開一縷被冷汗浸溼的墨髮。
就是這樣一個他從未寄予厚望，甚至鮮少給予溫言的兒子，在生死一發的關頭，竟毫不猶豫地擋在了他的身前。
片刻靜默，皇帝終於轉過身。面上所有屬於父親的痛色與波動，已被盡數收斂，覆上一層比霜雪更寒、比鐵石更硬的帝王威儀。
他目光掃過殿內所有侍從、太醫，每一個字都似從九幽深處鑿出，沈冷而緩慢，不容半分置疑。
“傳朕旨意：太醫院傾盡所有，用最好的藥，遣最精的人，晝夜不息，看護五皇子。朕要見他安然醒來，康健如初。”
眾人輕呼，“臣遵旨。”
隨後，皇上轉身離去，背影依舊挺拔如山嶽，唯有那垂於身側、微微握緊的拳，洩露了方才內心的緊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