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得好......”陸二夫人的咒罵被一個婆子及時掩住,化為嗚咽。她拼命掙扎,頭上的珠釵掉落在地,迸裂開來。
兩個婆子手下毫不容情,幾乎是將她雙腳離地地架了出去,裙裾拖過光潔的地面,留下一道狼狽的痕跡。
書房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所有哭嚎。
定國公對著那攤墨漬靜默片刻,伸手將那張紙慢慢揉成一團,擲入一旁。
陸二夫人回到自己院中,定了定神,收起眼淚,看著滿屋尚未收拾妥當的奢華擺設,她胸口堵著的那團怨氣與恐慌,驟然化作了近乎瘋狂的慾望。
帶不走這國公府的尊號與地位,她至少要帶走看得見摸得著的實惠。
“裝起來!都給我裝起來!”
她尖聲指揮著心驚膽戰的僕役,“庫房裡的官造綢緞,紫檀木的擺件……凡是值錢的、能帶走的,一件不許落下!”
她親手將多寶格上的珍玩掃入箱籠,動作粗暴,彷彿這樣就能填補即將崩塌的世界。
這是她如今唯一能做的,也是最徒勞的抵抗。
離京那日,天色陰沉。
定國公率領闔府主要親眷,將二房送至城外。場面做得十足周到,對外的說辭:“二弟需尋個清淨之地好生將養。”
陸二爺低頭不語,陸二夫人則死死攥著帕子,眼睛紅腫,望著漸漸縮小的京城巍峨城門,那裡面曾有她半生的經營與念想,如今卻像一場被驟然掐斷的繁華舊夢。
送行的人們站在官道上,神色各異。
柳悠然不動聲色地輕輕籲出一口氣,總算將那煩心的二房送出了府。她眼波微轉,迅速掃過三房、西房眾人,見他們眉間皆是如釋重負的鬆快,便知這府裡上下,大約只有老夫人是真的捨不得。
回府之後,老夫人果然終日閉門誦經唸佛,府中大小事務,再不多問一句。
殘陽斜斜地鋪進二房的院落,照著那些空蕩蕩的屋子。
僕役們低頭灑掃,手裡不停,壓低的交談聲卻像牆角的蛛網,細細密密地繞在蕭瑟的庭階間。
“除了那張搬不動的床,什麼都沒留下……連多寶閣上的小擺件都清了,也不嫌麻煩。”
“你這還看不明白?除非二房日後能出一位光耀門楣的人物,否則,這京城的宅院,怕是再難踏進一步了。”
“究竟犯了什麼事?從前也不是沒有過錯,老太太總護著,如今這般嚴厲,倒像是……”
話未說完,一聲清冷的咳嗽從月洞門外傳來。眾人脊背一僵,手中的動作頓時停了。
柳悠然不知己立在那裡多久。她一身素青裙裾,眉眼靜得像是結了薄霜,目光緩緩掃過眾人驚惶俯低的臉,並不叫起。
她原只是來院裡察查,卻無意聽見下人們聚在一處嚼舌根。即便二房再有錯,終究是主子,豈容奴僕妄加議論。
“做好你們的事。若再讓我聽見半句議論主子是非,不管是誰,立刻趕出府去。”
奴僕們低低應了聲“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