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朝堂之上，暗湧驟起，風雷隱隱。
皇上本屬意賢王入主東宮，詔書未下，彈劾的奏章卻己如雪片般飛至御前。
不過數日，早朝之時，御史大夫率先出列，手持笏板，聲音朗朗卻字字如刀。
“臣劾賢王，其罪有三：”
“其一，勾結江湖草莽，私蓄勢力。借遊歷之名，廣交綠林，暗組私兵，其心叵測。”
“其二，強奪民產，戕害良商。江南富戶沈氏、臨淄鹽商周家，皆被其以權勢威逼，強佔家業，致其家破人亡，老幼流離。更有良田千頃，本屬百姓生計所依，亦被其巧取豪奪，歸入私囊。”
“其三，結黨營私，賄賂朝臣，紊亂朝綱。其門下之人更仗勢橫行，強擄民女，事後非但不加管束，反以王爺之尊脅迫地方官員遮掩案情，私下了結，致使冤屈難申，民怨沸騰。”
話音甫落，又有數名官員接連出列，所列罪狀愈發詳實，有人證、有物證、有賬冊、有苦主血書。
金殿之上一時譁然，皇上端坐龍椅，面色由晴轉陰，漸如沉水。
縱有迴護之心，奈何眾口鑠金，物證鑿鑿。皇上沉默良久，終於在一片肅殺的氣氛中緩緩開口，聲音裡透著深重的疲憊與失望。
“賢王所為，實負朕望。即日起閉門思過，朕念其往日之功，暫不深究。但其餘人等，悉數緝拿歸案，按律處置。”
退朝後，皇上並未回寢宮，而是徑首走向御書房。賢王垂首跟入，還未站穩，一方青黑色的硯臺己挾著風聲砸來
“砰”的一聲。
硯臺在他腳邊碎裂，墨汁如潑灑的夜色濺上袍角。賢王肩脊一震，卻沒有躲。
“混賬東西！”
皇帝的聲音壓得極低，像繃到極致的弓弦，每個字都裹著灼熱的痛怒。
“朕念你外家勢微，自幼無倚仗，怕皇后與貴妃暗中傾軋，這些年來明裡暗裡護著你。可你，你竟敢——”
他猛地抓起案上一疊奏摺，狠狠摔在地上。紙頁紛飛如雪，每一張都是彈劾賢王結黨、貪墨、私調禁軍的鐵證。
“你以為朕不知道你做的事。”皇帝眼眶赤紅，額角青筋隱現，“朕一次次按下奏報，一次次替你掃清痕跡，為的是什麼？就是讓你這蠢貨看清楚，龍椅早晚是你的！你何必急？何必用這種自毀前程的方式，啊？”
賢王依舊垂著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看見自己袍角上蔓延的墨漬，像一條條蠕動的、羞恥的傷疤。
“說話！”皇帝一腳踹翻旁邊的檀木矮几。
“兒臣……”賢王的聲音乾澀得像磨沙，“兒臣只是怕。”
“怕？”皇帝氣極反笑，那笑聲裡卻全是蒼涼，“你怕什麼？怕朕活得太久？怕其他皇子羽翼漸豐？”
“怕父皇給的，也能隨時收回去。”
這句話終於衝出了口。賢王抬起頭，眼底佈滿血絲，那裡面翻湧著多年沉積的不安與扭曲的野心：
“您說暗中護著兒臣，可每一次您訓斥太子，兒臣在府中夜不能寐！我怕那是試探，是陷阱，是等到兒臣放鬆警惕時再給的致命一擊。”
“閉嘴！”皇帝抓起茶盞又想砸，手卻劇烈顫抖起來。
他盯著眼前這個自己耗費心血扶持、此刻卻形同陌路的兒子，忽然感到一陣眩暈般的無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