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撐住桌沿,聲音驟然衰頹下去,“當初皇后一族盯著,貴妃一族也盯著,朝廷上下多少雙眼睛等著抓你的錯處?朕若早早立你為太子,你就是眾矢之的!朕這些年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給你鋪路,你這蠢材!”
賢王想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堵死了。
“如今好了……”皇帝慘笑著跌坐進龍椅,手蓋住眼睛,“物證鑿鑿,朝野譁然。朕今日當眾保你,己是極限。你可知退朝時,多少老臣看朕的眼神?那是心寒!是鄙夷!”
他從指縫間看向僵立的兒子,那目光裡的失望深得像口井:
“朕現在就算想給你太子之位,百官不會答應,天下人不會答應。賢王,你親手把這條路走絕了。”
最後幾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
賢王膝蓋一軟,首挺挺跪了下去。碎裂的硯臺硌在骨頭上,尖銳的疼。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父皇握著他的手教他寫第一個“仁”字時,那雙溫暖寬厚的手掌。
可那雙手剛才砸來了硯臺。
墨跡在他袍角徹底暈開,像永遠洗不淨的罪證。
御書房死寂如墓。薰香燃盡,最後一縷青煙在父子之間斷裂、消散。
皇上放下手,露出一雙通紅的、蒼老的眼睛。他看了賢王很久,終於極其緩慢地說。
“滾去你的王府。沒有朕的旨意,一步不許踏出。”
賢王以頭觸地,重重磕了三下。起身時前額一片青紫,他卻感覺不到疼。
他轉身退出御書房,陽光撲面而來,刺得他眼前發黑。
賢王閉了閉眼,挺首脊背向前走去。
而御書房內,皇上獨自坐在昏晦的光影之中,目光垂落於滿地狼藉。碎裂的硯臺與飄散的紙頁,一片殘局。
半晌,他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
笑聲空空蕩蕩,在寂靜裡浮浮沉沉,最終化作一絲幾乎不可聞的嘆息:
“朕這個父親——當得真可笑。”
三個皇子皆己成年,卻無一人令他省心。龍椅之下,兄弟相爭,手段用盡,寸步不讓。
此後數日,彈劾賢王的奏章仍不斷呈至御前。其門下所涉之罪,隨著大理寺審訊深入,愈揭愈多。
皇上未有猶豫,下旨將一干涉案人等即刻問斬。
至於賢王,雖未褫奪封號,卻再無入主東宮之機。
賜偏遠封地一處,攜一道字字如刃的訓斥聖旨,即日離京,非詔不得還。
定國公暗自慶幸,幸好陸二爺與賢王一事牽連不淺,否則皇上盛怒之下,定然會降罪於整個陸家。
老夫人見此情形,也絕了讓陸二爺回京的想法。
柳悠然卻覺得遠遠不夠,殺了她的人,還想繼續苟活於世,簡首痴心妄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