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柳悠萱，丞相府的嫡長女。
父親是當朝丞相，權傾朝野；母親出身名門，家世煊赫。自小便有最好的師傅教她琴棋書畫、詩酒花茶，京中無人不讚她才情出眾，是貴女典範。
可無人知曉，她心裡始終扎著一根刺。
無論她將詩文寫得如何驚豔，將女紅繡得如何精美，甚至當她在宮宴上一曲琴音贏得滿座讚歎。
父親的目光，也從未真正為她停留過。他只會淡淡頷首，轉而便去關心鄧姨娘所出的妹妹，柳悠然。
柳悠然是庶女，卻活得比所有嫡女都恣意。她頑劣跳脫，時常闖禍，可父親總會默不作聲地為她善後。哪怕鬧得再大，也不過一句“下不為例”，從無重責。
首到那日，父親提出要將柳悠然與另一位庶妹柳悠涵，一併記在母親名下。
她站在母親身後，指尖掐進掌心，才維持住面上平靜。母親夜裡握她的手，溫柔勸慰：
“都是一家姐妹，她們嫁得好，將來也是你的依仗。你永遠是嫡長女，誰也越不過你去。”
柳悠涵確實乖順，事事以她為先。柳悠然呢？雖被寵得明媚張揚，待她卻始終存著一份敬重。若在外聽見有人非議長姐，柳悠然總會第一個衝出去與人爭辯，護短得明目張膽。
年歲漸長，那份不甘，便也慢慢被時光磨成了淡淡的悵然。
後來，父親為她定下婚事，是忠勇侯府的嫡長子，秦淵。都說這是門當戶對的好姻緣，她卻明白，父親也是不願她捲入皇室紛爭。
她心中對秦淵，是存了朦朧期待的。那個在馬球場上颯沓如風的少年，也曾在她跌落鞦韆時，毫不猶豫伸手接住她。
可大婚前，噩耗傳來。秦淵為報答救命之恩，納了一名醫女為妾。
她想過退婚，可身後還有弟妹的前程，還有丞相府的顏面。從小習得的顧全大局，像一道無形的枷鎖。
最終，她還是披上了嫁衣。
她初見那位醫女，葉玫。對方竟問她：“夫人身邊可缺丫鬟？奴婢願一生侍奉。”
她覺得荒唐，亦覺得警惕。可後來才發現，葉玫別無他求，只是亂世飄萍，想尋一處安穩棲身，加之那時己懷有身孕。
她留下了葉玫，以醫女之名。
日子本該如此平淡過下去，首到滔天大禍驟臨。秦家被誣通敵，滿門抄斬雖免，卻判了流放邊關。
母親派人密傳，讓她速速和離，回丞相府待產。可她憂心上重傷未愈的秦淵，第一次違逆了家族，選擇握緊他的手。
流放之路，是她前十幾年錦衣玉食人生裡，從未想象過的地獄。日曬雨淋，飢寒交迫。
不過三日，卻彷彿三十年那般漫長。有幾次，她撫著微隆的小腹，以為會悄無聲息地死在路上。
首到破廟裡，柳悠然一身利落男裝，眉眼依舊明媚，卻添了幾分陌生的颯爽與沉穩。
那一瞬間，柳悠萱幾乎落下淚來，從未如此渴望見到親人。
不知柳悠然用了什麼法子，第二日，押解官差竟讓他們坐上馬車趕路。
路上遭遇截殺、匪寇、狼群……每一次險境，都是柳悠然鎮定周旋，甚至展露出令她心驚的武藝與謀略。
她忽然懂了父親的偏愛。這樣的柳悠然，若為男子，成就絕不輸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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